正傳一百一十三: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七日傍晚六時十分/切爾卡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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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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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七日,傍晚六時十分,切爾卡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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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正在沉入第聶伯河以西的地平線,將整條河流染成了一種暗紅色的、像正在流淌的血液一樣的顏色。那些從南方飄來的硝煙——那些從正在燃燒的陣地和正在焚燒的建築物中升起的黑色煙霧——在夕陽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像凝固的血塊一樣的深紅色。天空中的雲層被染成了紫羅蘭色和橘紅色交織的漸層,像一幅被潑灑了過量顏料的油畫,美麗而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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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聶伯河的河岸上,數百名蘇軍士兵正在擁擠著、推搡著、尖叫著,試圖登上那些停靠在碼頭邊的運輸船——那些木製的駁船、那些橡皮艇、那些被臨時徵用的漁船。他們的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的、恐懼的表情,他們的手在顫抖,他們的腿在發軟,他們的喉嚨中發出一些無法辨認的、像野獸一樣的嚎叫聲。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經歷了太多的炮擊和空襲,他們的理智已經被恐懼和疲憊侵蝕得所剩無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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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站在碼頭邊的一處高地上,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擁擠的士兵們身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抿著,不是因為他在思考,是因為他在壓抑一種更深層的、像火焰一樣的情感——那是焦急,是無奈,是在看著自己的部隊在混亂中試圖逃離時的那種無力感。他的身旁站著日丹諾夫,巨蟹座的男人手中握著一份地圖,正在低聲計算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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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輸船還剩多少?」庫爾金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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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丹諾夫從地圖上抬起頭來,巨蟹座的眼睛中帶著一種疲憊的、像一個人已經計算了太多次數字之後的那種麻木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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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還有三十艘,」日丹諾夫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每艘船大約可以載運五十到八十人。如果全部滿載——一次可以運送大約兩千人。但如果要將所有部隊都運過河——至少需要數十次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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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的目光從那些正在擁擠的士兵們身上移開,落在那些正在河面上等待的運輸船上。那些船的體積不大,有些是木製的駁船,有些是橡皮艇,有些是從漁民手中徵用的漁船。它們的船舷上已經出現了彈孔和燒灼的痕跡,它們的船體上還殘留著昨天空襲時留下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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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必須分批運送,」庫爾金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讓傷員和指揮官先過河。普通士兵——按照連隊順序,逐批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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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剛落,天空中傳來了一種聲音。不是雷聲,不是炮聲,是一種更尖銳的、更刺耳的、像數千隻正在尖叫的鳥一樣的聲音。那是飛機引擎的聲音——不是幾架,是數百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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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抬起頭,天蠍座的眼睛望向天空。他看到了那些正在從南方飛來的黑色剪影——那些Fw-190戰鬥機,它們的機翼在夕陽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像被血液浸染過一樣的顏色。它們的數量——大約五百架——正在從低空接近,像一群正在俯衝的猛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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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襲!」庫爾金喊道,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尖銳。「——全部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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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經太晚了。那些Fw-190已經開始了它們的掃射。它們的機炮和機槍同時開火,將那些正在河岸上擁擠的士兵們和那些正在河面上等待的運輸船同時覆蓋在密集的火網中。子彈在河面上激起一串串的水柱,那些水柱像噴泉一樣向上噴湧,然後又落回河面,形成了一片片擴散的漣漪。子彈擊中了那些木製的駁船,將它們的船體撕成了碎片,將那些正在船舷上的士兵們掃落水中。子彈擊中了那些橡皮艇,將它們的氣囊擊穿,將那些正在艇上的士兵們拋入了渾濁的河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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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撤退!」一名軍官喊道,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回到岸上!回到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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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河面上和河岸上的士兵們開始尖叫,開始奔跑,開始試圖逃離那些正在掃射的子彈。那些已經登上了運輸船的士兵們被迫跳入水中,游回岸邊。那些還在岸上的士兵們則開始向後方撤退,向著那些還沒有被掃射到的區域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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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Fw-190在完成了第一輪掃射後,開始盤旋,準備進行第二輪掃射。它們的機翼在夕陽的映照下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像一群正在準備再次俯衝的、飢餓的猛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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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趴在碼頭邊的一個沙袋掩體後面,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河面上漂浮的、已經被擊穿的運輸船殘骸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趴在他身旁的日丹諾夫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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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我們的所有運輸船都被摧毀了,」庫爾金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我們無法渡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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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丹諾夫沒有回答。他只是在沉默中看著那些正在河面上漂浮的殘骸,看著那些正在水中掙扎的士兵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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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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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時三十分,那些Fw-190終於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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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它們的彈藥用完了——是因為它們已經完成了它們的任務,將那些運輸船全部摧毀了,將那些正在試圖渡河的士兵們驅散了。它們的黑色剪影逐漸消失在南方天空中,但它們留下的痕跡還在——那些正在燃燒的運輸船殘骸,那些正在河面上漂浮的屍體,那些正在岸上蜷縮著的、滿臉恐懼和疲憊的士兵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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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從沙袋掩體後面站起來,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燃燒的殘骸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抿著,不是因為他在思考,是因為他在壓抑一種更深層的、像火焰一樣的情感——那是憤怒,是絕望,是在看著自己的計劃被空襲徹底摧毀時的那種無法言說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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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多少部隊?」庫爾金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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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丹諾夫站在他身旁,巨蟹座的男人也在看著那些正在燃燒的殘骸。他的手中握著一份文件,文件上寫著那些部隊的編制和傷亡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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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面上我們應該有一百一十萬人,」日丹諾夫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實際上——由於連日的戰鬥和撤退,現在大約只剩下了七十五萬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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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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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兵軍——大約還有六萬人。第三步兵軍——大約五萬人。第四步兵軍——大約四萬人。第五步兵軍——大約七萬人。第六步兵軍——大約六萬人。第七步兵軍——大約五萬人。第八步兵軍——大約六萬人。第九步兵軍——大約五萬人。第十步兵軍——大約六萬人。第十一步兵軍——大約五萬人。第十二步兵軍——大約四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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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將那份文件接過來,看了一遍,然後將文件折疊起來,塞進口袋裡。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正在岸邊蜷縮著的士兵們身上掃過,從那些疲憊的、布滿灰塵和血跡的面孔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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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想辦法渡過第聶伯河。否則——我們會被軸心軍包圍在這裡,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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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剛落,天空中又傳來了一種聲音。不是引擎聲——是尖嘯聲。是炸彈從空中落下時發出的、那種尖銳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像數千根針同時刺入耳膜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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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抬起頭,天蠍座的眼睛望向天空。他看到了那架正在俯衝的斯圖卡——不是一架,是一架。但這唯一的一架斯圖卡的機翼下方掛載著一枚巨大的、像鯨魚一樣的黑色炸彈。SC 500。五百公斤的高爆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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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下!」庫爾金喊道,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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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沒有來得及趴下,那枚炸彈就已經落下了。它落在了距離庫爾金和日丹諾夫大約十公尺處,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在一瞬間將他們身邊的所有東西都拋向了空中——沙袋、木板、泥土、人體碎片。庫爾金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推向了空中,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他的頭部撞在了一個硬物上——可能是石頭,可能是金屬碎片——然後一切都變成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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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丹諾夫的情況也差不多。他被爆炸的衝擊波掀翻了,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兩圈後落在了地面上。他的頭部被一塊飛散的木板擊中了,鮮血從他的額頭上流淌下來,將他的視線染成了一片模糊的紅色。他的意識在短暫的清醒後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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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同志!政委同志!」那些正在附近的士兵們喊叫著,向他們跑來。「——醫療兵!醫療兵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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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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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時四十分,醫療兵將庫爾金和日丹諾夫抬離了爆炸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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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用擔架抬走的——是用臨時製作的簡易擔架,由兩根樹枝和一塊被撕碎的軍用帳篷布捆綁而成的。他們的身體被平放在擔架上,他們的頭部被纏繞著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像乾涸的河流一樣的顏色。他們的呼吸還在,他們的脈搏還在——但他們都已經失去了意識,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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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岸邊觀望的軍官們看著他們的參謀長和政委被抬走,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後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所有燈塔時的那種茫然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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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軍官——瓦列里·奇恰戈夫,射手座的男人,二十三歲——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的手中握著一枝波波沙衝鋒槍,臉上滿是灰塵和汗水,他的眼睛中帶著一種疲憊的、但仍在努力保持專注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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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同志和政委同志需要立即治療,」奇恰戈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把他們送到後方的野戰醫院去。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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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醫療兵開始移動擔架,將庫爾金和日丹諾夫向後方運送。那些正在觀望的士兵們讓開了一條通道,讓擔架通過。他們的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的、麻木的表情,像一群在暴風雨後終於找到了一個避難所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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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恰戈夫站在那裡,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被運走的擔架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後轉過身,面對那些正在等待命令的軍官們——那些步兵軍的軍長們,他們正站在碼頭邊的一處空地上,正在低聲交談,他們的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的、焦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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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奇恰戈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參謀長和政委都昏迷了。現在——我們必須自己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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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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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時五十分,那些軍長們聚集在碼頭邊的一處倉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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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個正式的指揮部——是一個被遺棄的、原本用來存放穀物的倉庫,倉庫的牆壁上還殘留著穀物的灰塵和黴斑。倉庫中央有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一份被攤開的地圖和幾盞煤油燈,燈光在昏暗的空間中跳動著,在那些疲憊的面孔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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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恰戈夫站在長桌的主位,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圍坐的軍長們身上掃過。他的目光從斯塔夫羅夫——巨蟹座的男人,二十四歲——的臉上掃過,從卡爾梅科夫——水瓶座的男人,二十六歲——的臉上掃過,從奧澤羅夫——金牛座的男人,二十五歲——的臉上掃過,從拉林——獅子座的男人,二十三歲——的臉上掃過,從索洛古布——雙魚座的男人,二十四歲——的臉上掃過,從庫利克——天秤座的男人,二十六歲——的臉上掃過,從別洛夫——摩羯座的男人,二十五歲——的臉上掃過,從謝爾巴科夫——處女座的男人,二十三歲——的臉上掃過,從拉普申——牡羊座的男人,二十六歲——的臉上掃過,從克柳耶夫——雙子座的男人,二十四歲——的臉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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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奇恰戈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參謀長和政委都昏迷了——我們必須自己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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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地圖上劃過一條線,從切爾卡瑟到基輔,再到第聶伯河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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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兩個選擇。第一——向北撤退,前往基輔,與格羅莫夫同志的波蘭方面軍殘部會合。第二——向東南方向撤退,渡過第聶伯河,前往聶伯城,與共青團的部隊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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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剛落,那些軍長們就開始說話了。不是有序的討論——是混亂的、爭吵的、像一群在暴風雨中試圖找到一個方向但沒有人願意聽從他人意見的人們一樣的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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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我們應該去基輔!」斯塔夫羅夫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急促。「——基輔還有格羅莫夫同志的部隊。如果我們能夠與他會合——我們可以重新組織防禦,堅守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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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輔已經被包圍了!」卡爾梅科夫反駁道,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尖銳。「——軸心軍的勃蘭登堡部隊已經滲透進了基輔地區。維羅妮卡同志已經失蹤了。如果我們去基輔——我們會被軸心軍包圍,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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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去聶伯城!」拉林說,獅子座的嗓音洪亮而急躁。「——聶伯城有共青團的部隊。他們雖然裝備簡陋,但人數眾多。如果我們能夠與他們會合——我們可以組織新的防線,阻止軸心軍繼續向東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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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伯城太遠了!」庫利克說,天秤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焦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我們需要穿越數百公里的敵佔區。我們的部隊已經疲憊不堪了,沒有足夠的補給和彈藥。我們可能在到達聶伯城之前就被軸心軍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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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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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時,爭論變得更加激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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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意見不同——是已經升級到了互相指責和攻訐的程度。那些軍長們從長桌旁邊站起來,開始在地圖前面來回走動,開始用手指著對方的臉,開始用越來越大的聲音互相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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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部隊為什麼在撤退的時候丟掉了所有的重裝備?」奧澤羅夫對謝爾巴科夫說,金牛座的嗓音低沉而憤怒。「——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第十步兵軍在撤退的時候把所有的火炮都留在了陣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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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巴科夫轉過頭來,處女座的男人臉上帶著一種疲憊的、但仍在努力保持精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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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火炮在軸心軍的炮擊中已經被摧毀了大半,」謝爾巴科夫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剩下的那些——我們在撤退的時候沒有足夠的牽引車輛來運送它們。如果你認為我們能夠在沒有牽引車輛的情況下將那些火炮運過沼澤——你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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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至少應該試著把它們毀掉!」別洛夫插話道,摩羯座的嗓音低沉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冰塊一樣的冷意。「——那些火炮現在都落到了軸心軍的手中。他們會用那些火炮來對付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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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第七步兵軍在撤退的時候丟掉了多少彈藥?」拉普申對別洛夫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急促。「——我聽說你們在查赫科夫附近丟掉了整整三個倉庫的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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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倉庫在我們到達之前就已經被軸心軍的轟炸摧毀了!」別洛夫反駁道,摩羯座的嗓音低沉而冰冷。「——如果你認為我有能力在軸心軍的轟炸下保住那些彈藥——你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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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軍長們繼續爭吵著。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他們的手勢越來越激烈,他們的表情越來越憤怒。那些原本站在倉庫門口觀望的士兵們開始悄悄地後退,遠離那些正在爭吵的軍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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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斷後!」克柳耶夫突然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尖銳。「——必須有人留下來阻擊軸心軍的追擊,為主力部隊的撤退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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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剛落,那些軍長們的爭吵方向立刻改變了——不是討論誰應該留下來,而是互相推卸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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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我的部隊?」斯塔夫羅夫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憤怒。「——我的部隊已經傷亡過半了!我拿什麼來阻擊軸心軍的裝甲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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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部隊也傷亡過半了!」卡爾梅科夫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尖銳。「——如果你覺得我的部隊還有能力阻擊軸心軍——你可以親自來指揮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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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部隊已經打光了!」索洛古布說,雙魚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我剩下的那些人連步槍都沒有了!你讓我用什麼來戰鬥?用石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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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定守住就有辦法!」拉林突然喊道,獅子座的嗓音洪亮而急躁。「——我們只要守住陣地,總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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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剛落,那些軍長們的爭吵方向再次改變——這次是針對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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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定守住?」克柳耶夫轉頭看著拉林,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尖銳。「——你的第六步兵軍還剩下多少兵力?你們在北面的陣地上損失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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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剩下大約四萬人!」拉林說,獅子座的嗓音洪亮而急躁。「——我們已經守了兩天了!我們還能再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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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守一天?」克柳耶夫冷笑了一聲。「——你知不知道軸心軍的豹式坦克已經到達了距離我們不到十公里的位置?你知不知道他們的火炮已經將我們的陣地覆蓋在了射程之內?你拿什麼來再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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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林站了起來,他的臉漲得通紅,他的雙手握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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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質疑我的決心?」拉林說,獅子座的嗓音洪亮而憤怒。「——我願意為祖國流盡最後一滴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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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柳耶夫也站了起來,雙子座的男人臉上帶著一種冰冷的、像刀鋒一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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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為祖國做出理智的決定,而不是像你一樣在絕望中喊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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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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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時十五分,指揮部變成了鬥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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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爭吵已經升級到了肢體衝突的程度。拉林和克柳耶夫率先互相推搡起來,然後是奧澤羅夫和謝爾巴科夫加入了他們的爭鬥,然後是別洛夫和拉普申也開始了他們的對峙。那些煤油燈從長桌上被撞翻了,在地面上滾動著,燈油灑在了木地板上,形成了一片片正在燃燒的藍色火焰。那些地圖被撕裂了,那些文件被撒在了空中,那些椅子被掀翻了,那些拳頭正在擊打著那些疲憊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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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你的部隊比我重要嗎?」奧澤羅夫一拳打在謝爾巴科夫的肩上,金牛座的嗓音低沉而憤怒。「——你的部隊比我的部隊更值得活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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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們的部隊沒有在撤退的時候拋棄他們的傷員!」謝爾巴科夫反手一拳打在奧澤羅夫的腹部,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尖銳。「——你們在斯波拉丟下了多少傷員?你敢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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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洛夫和拉普申正在互相扭打,他們的拳頭打在對方的臉頰上、肩膀上、肚子上,發出沉悶的、像擊打沙袋一樣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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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留下來斷後!」拉普申對別洛夫喊道,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急促。「——你的部隊在後方,離軸心軍最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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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部隊離軸心軍最近!」別洛夫反駁道,摩羯座的嗓音低沉而冰冷。「——我的部隊正在前線抵擋軸心軍的進攻!如果我撤退了——軸心軍就會直接衝進切爾卡瑟!你願意承擔這個責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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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倉庫門口觀望的士兵們已經完全驚呆了。他們看著那些正在打架的軍長們,看著那些正在燃燒的燈油,看著那些被撕碎的地圖和文件,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們中的一些人正在試圖呼喚醫療兵來處理那些正在流血的傷口,但沒有人敢走進那間正在變成鬥獸場的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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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來!」一名士兵喊道,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你們必須停下來!軸心軍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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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人聽他的。那些軍長們還在打架,還在互相推搡,還在用越來越大的聲音互相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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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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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時三十分,前線的敗報開始不斷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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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南側防線被突破!軸心軍的三號坦克正在向城市邊緣推進!」一名通訊兵跑進倉庫,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他的臉上滿是灰塵和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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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人回應他。那些正在打架的軍長們還在繼續他們的爭鬥,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那個正在報告的通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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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東側防線出現缺口!軸心軍的傘兵部隊已經滲透進了城市邊緣!」另一名通訊兵跑了進來,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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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仍然沒有人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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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必須停下來!」一名年紀較大的軍官——一名大約四十歲的上校——走進了倉庫,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像一塊正在被敲擊的金屬。「——軸心軍正在向我們逼近!如果你們繼續這樣打下去——我們所有人都在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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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打架的軍長們終於停下來了。他們轉過頭,看著那名上校,看著那些正在報告敗報的通訊兵,看著那些正在燃燒的燈油和被撕裂的地圖。他們的臉上出現了同樣的、複雜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後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所有方向時的那種茫然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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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我們必須做出一個決定,」奇恰戈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我們必須決定去哪裡,誰來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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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軍長們沉默了大約五秒鐘。然後他們同時開始說話——不是一致的意見,是再次開始的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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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應該去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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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們應該去聶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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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斷後的人應該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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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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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開始了爭吵。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他們的手勢越來越激烈,他們的表情越來越憤怒。那些正在門口觀望的士兵們已經開始撤退了,他們不想再繼續觀看這場正在變成鬧劇的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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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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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時四十分,倉庫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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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整齊的腳步聲——是散亂的、不均勻的、像一個人正在拄著拐杖行走時發出的聲音。那些正在爭吵的軍長們停了下來,轉過頭,望向倉庫的門口。他們聽到了那些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篤——篤——篤」,那是拐杖敲擊木質地板時發出的聲音,沉重而堅定,像一個正在向他們走來的人,每一步都在確認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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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軍長們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們的目光同時聚焦在了倉庫的門口,等待著那個正在走來的人出現。他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他們從那些腳步聲中感覺到了一些東西,一些他們在過去幾個小時裡已經失去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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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門口,站在那些煤油燈的光芒中,手中拄著一根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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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軍長們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個身影上。他們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驚訝,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後終於看到了一盞燈塔時的那種複雜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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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身影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正在爭吵的軍長們,看著那些被撕裂的地圖和文件,看著那些正在燃燒的燈油和被打翻的椅子。他的目光從那些疲憊的面孔上掃過,從那些正在流血的手臂上掃過,從那些正在顫抖的嘴唇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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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說話了。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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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那個人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聽說你們需要一個決定。我來為你們做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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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軍長們沉默了大約三秒鐘。然後他們同時轉過身,面對那個正在門口的人,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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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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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指揮部中的混亂,即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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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一百一十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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