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c1zpIxXw9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六日上午六時/利相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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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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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六日,上午六時,利相卡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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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那些從羅斯河河面上升起來的、灰白色的霧氣在田野和樹林間遊蕩,像一群沒有形狀的幽靈。它們纏繞在那些正在前進的坦克履帶上,纏繞在那些正在行軍的士兵的靴子上,纏繞在那些正在晨光中閃爍著露珠的麥穗上。空氣中帶著一種潮濕的、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還有從更遠的地方飄來的、淡淡的硝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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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他的豹式J型坦克的車長艙蓋中探出頭來,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消散的晨霧中望出去。他的視野中出現了布季謝的輪廓——一個比利相卡更小的村莊,坐落在切爾卡瑟南側大約二十五公里處,周圍是廣闊的、正在泛黃的冬小麥田和幾片稀疏的白樺林。村莊由大約十幾棟木製農舍組成,沒有教堂,沒有商店,沒有值得被標註在地圖上的建築物。但它有一個特點——它的位置很特殊。布季謝周圍的地形以沼澤和濕地為主,那些被蘆葦和香蒲覆蓋的低窪地區像一道道天然的屏障,將通往切爾卡瑟的道路分割成了狹窄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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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季謝,」溫特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到達了第一道關卡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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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中掏出一份地圖,展開,鋪在坦克炮塔的頂部。地圖上用紅色鉛筆標註了從利相卡到布季謝的路線,以及布季謝以北的地形——那些沼澤、那些濕地、那些被蘆葦覆蓋的低窪地區。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標記上掃過,停留在布季謝以北大約五公里處的一個位置——那裡有一條狹窄的、由乾燥的泥土形成的通道,兩側都是潮濕的、無法通行的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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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蘇軍想要阻止我們前進,」溫特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他們會在那條通道上設置防線。只要封鎖了那條通道,我們就無法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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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地圖折疊起來,塞進口袋裡,然後從坦克上跳下來,落在潮濕的草地上。他的靴子在柔軟的泥土中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腳印的邊緣滲出了幾滴褐色的、混雜著泥炭和草根的地下水。他向後方走去,走向那些正在集結的指揮官們——普萊森、格本、施圖德納和舒爾茨——他們正站在幾輛半履帶車旁邊,手中端著熱咖啡,正在低聲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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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長們,」溫特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已經到達了布季謝。蘇軍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的第一裝甲軍正在我們的北方,大約十公里處。他們的指揮官是列別捷夫少將——雙子座的男人,二十五歲。他的部隊裝備了四千輛T-45輕型坦克、兩千輛T-80輕型坦克和一千輛AT-1自行反坦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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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那些指揮官們中間,從一輛半履帶車的引擎蓋上拿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小口。咖啡的味道在他的舌頭上擴散開來——苦的,澀的,帶著一點炭燒的香氣。他放下咖啡杯,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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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我們的情報,列別捷夫的部隊在過去幾天裡一直在布季謝以北構築防線。他們挖了反坦克壕溝,設置了雷場,在沼澤通道上架設了機槍陣地和反坦克炮陣地。他們的戰術很明確——利用沼澤地形封鎖我們的推進路線,迫使我們在狹窄的通道上與他們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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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萊森中將——處女座的男人——從口袋中掏出一份文件,展開。文件上貼著幾張從空中偵察拍攝的照片,照片上可以看到那些正在被構築的防線——那些反坦克壕溝、那些雷場、那些被偽裝網覆蓋著的機槍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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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空中偵察的結果,」普萊森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列別捷夫的防線大約有六公里長,從布季謝以北的沼澤西側延伸到東側。他在防線上部署了大約三百挺機槍和一百門反坦克炮。他的坦克部隊——那些T-45和T-80輕型坦克——被部署在防線後方的預備陣地中,準備在我們突破防線後進行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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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本中將——摩羯座的男人——從文件上抬起頭,看著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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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別捷夫的戰術很明顯,」格本說,摩羯座的嗓音低沉而平靜。「——他想要利用沼澤地形的優勢,將我們困在狹窄的通道上,然後用他的輕型坦克和反坦克炮從兩側夾擊我們。如果我們按照他的計劃前進——我們會陷入他的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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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敵人正在試圖用一個他已經識破的戰術來對付他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冷靜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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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要按照他的計劃前進,」溫特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不攻他的防線。我們折騰他。用狙擊槍,用坦克,用戰機——輪番襲擾他的部隊。如果他敢追擊——我們就把他引到我們為他準備的包圍圈裡。如果他據守不出——我們就用遠程火力一點一點地消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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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施圖德納中將和舒爾茨中將——兩位傘兵師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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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圖德納師長,舒爾茨師長——你們的傘兵部隊負責在布季謝以東和以西的沼澤邊緣建立前進陣地。不要進入沼澤——只要控制沼澤邊緣的乾燥地帶,封鎖列別捷夫部隊的所有側翼通道。如果他想從兩側繞過我們——他會撞上你們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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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圖德納中將——水瓶座的男人——點了點頭。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幾條弧線,從布季謝的東側和西側延伸到沼澤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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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部隊可以在兩個小時之內到達這些位置,」施圖德納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我們會在那裡建立輕型防禦陣地,配備反坦克武器和狙擊手,封鎖所有可能的側翼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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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爾茨中將——雙子座的男人——也點了點頭。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個點,那些點分散在布季謝北方的各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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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部隊可以在那些位置上部署偵察小組,」舒爾茨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精確。「——如果列別捷夫試圖派出部隊從側翼包圍我們,我們會在第一時間發現並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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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將咖啡杯放在引擎蓋上,從口袋中掏出那份地圖,重新展開。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被標記過的沼澤和通道上掃過,然後落在一條狹窄的、通往北方的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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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我們的主力部隊,」溫特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不會直接進攻列別捷夫的防線。我們會在這條小路上部署我們的坦克和裝甲車輛,距離他的防線大約三到四公里。這個距離——剛好在我們的火炮射程之內,但在他的大部分反坦克炮的射程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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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那些指揮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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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就開始折騰他。用狙擊槍射殺他的機槍手和觀察員。用坦克炮轟擊他的陣地。用戰機從空中投擲炸彈。如果他想追擊我們——我們就撤退,把他引到我們的包圍圈裡。如果他不想追擊我們——我們就繼續折騰他,直到他受不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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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地圖折疊起來,塞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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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消耗戰。我們不著急。著急的是列別捷夫——因為他的部隊在過去兩天裡已經傷亡過半了。他堅持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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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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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時,溫特親自帶著一個狙擊小組,潛入了距離蘇軍防線大約八百公尺的一處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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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位置在一片白樺林的邊緣,樹木的陰影和晨霧的掩護讓他們可以悄無聲息地接近。溫特趴在一棵白樺樹的後面,手中握著一枝G-50狙擊步槍——不是普通的G-50,是經過他個人調校的、配備了十二點七毫米子彈和十倍光學瞄準鏡、扳機阻力經過精確調整的專用型號。他的天蠍座眼睛緊貼著瞄準鏡的目鏡,從那些白樺樹的縫隙中望出去,掃過那些蘇軍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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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那些被偽裝網覆蓋著的機槍陣地——不是普通的機槍,是重機槍,可能是馬克沁M1910或郭留諾夫SG-43。他看到那些正在陣地中移動的灰色身影——那些蘇軍士兵,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看起來很年輕,臉上還帶著稚氣。他看到那些正在被沙袋和原木加固的射擊位置,那些正在被架設的觀察鏡和測距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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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官同志,」一名狙擊手趴在他身旁,低聲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看到了一個目標。大約七百公尺外,左側第三個射擊位置——一個正在使用觀察鏡的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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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將瞄準鏡轉向那個方向。他看到了那個目標——一個穿著軍官制服的年輕人,大約二十五歲,正站在一個被沙袋加固的觀察位置上,手中握著一個大型的炮隊鏡,正在向南方觀察。他的身旁站著兩名士兵,一名正在記錄什麼,一名正在整理無線電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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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指揮部的觀察員,」溫特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他在測量我們的距離和方位。如果我們讓他繼續觀察下去,我們的位置就會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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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調整了瞄準鏡的焦距,將十字線鎖定了那個年輕軍官的胸口。他的呼吸變得很慢,很均勻,他的手指輕輕搭在了扳機護圈上。他在等待——等待一陣風吹過樹梢,等待那些樹葉的沙沙聲掩蓋他的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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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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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扣下了扳機。G-50的槍口噴出一團微弱的火焰,子彈以超過每秒九百公尺的速度飛出槍膛,劃過七百公尺的距離,擊中了那名年輕軍官的胸口。子彈的動能在一瞬間穿透了他的身體,將他向後推去,他的身體撞在了炮隊鏡的支架上,然後滑落到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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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站在他身旁的士兵愣住了。他們先是看了看倒下的軍官,然後轉頭望向南方——望向那片正在晨霧中閃爍的白樺林。但他們什麼都沒有看到。那片白樺林看起來空無一人,那些正在隨風搖晃的樹枝和樹葉中沒有任何異常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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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狙擊手!」一名士兵喊道,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南方!白樺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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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那個狙擊手在哪裡。他只是朝著一個大致的方向喊叫,在恐懼中尋找一個可以歸咎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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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瞄準鏡中觀察著那兩名士兵的反應。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射擊產生了預期效果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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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時間大約三秒鐘,」溫特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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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瞄準鏡移向另一個目標——一名正在試圖將機槍從射擊位置移開的士兵。那挺機槍的槍管在晨光中反射著微弱的光芒,那名士兵的動作很快,但快不過子彈。溫特扣下了扳機,第二發子彈飛出槍膛,擊中了那名士兵的肩部——不是因為他瞄不準,是因為他故意選擇了肩部。他想讓那名士兵活下來,讓他成為一個需要被照料的傷員,讓他的戰友們不得不分配人手來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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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消耗戰的精髓,」溫特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不是殺死他們,是讓他們失去戰鬥力。一個傷員需要兩個人來照顧。一個被摧毀的機槍陣地需要四個人來修復。我們每製造一個麻煩,他們就需要投入更多的資源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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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射擊。第三發子彈擊中了一名正在試圖將重機槍重新架設的士兵,第四發子彈擊中了一名正在跑向無線電設備的通訊兵,第五發子彈擊中了一挺機槍的槍管——不是擊中了槍管本身,是擊中了槍管下方的支架,將支架打斷了,那挺機槍失去了固定的位置,歪倒在沙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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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發子彈,」溫特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擊傷兩人,擊斃一人,摧毀一挺機槍的支架,迫使一個通訊兵放棄他的無線電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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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G-50從白樺樹的縫隙中收回來,開始撤退。在他的身後,那些蘇軍的陣地上,一連串的喊叫聲和警報聲正在響起。那些正在試圖尋找狙擊手的士兵們開始朝著白樺林的方向射擊,但他們的子彈打在了樹幹上,打在了樹葉中,打在了那些已經沒有人影的位置上。溫特和他的狙擊小組已經在他們完成射擊之前就撤退了,消失在晨霧和樹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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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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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時,蘇軍陣地上的情況已經變得混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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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狙擊小組在過去的四十五分鐘裡射出了大約一百發子彈,擊傷或擊斃了約三十名蘇軍士兵,摧毀了六挺機槍的支架或瞄準具,迫使一個迫擊炮陣地放棄了射擊位置。那些蘇軍的機槍手們開始害怕露出頭來,那些觀察員們開始猶豫是否應該繼續觀察,那些通訊兵們開始繞路跑動,試圖避免成為下一個被狙擊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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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別捷夫站在他的指揮部中——一個位於防線後方約兩公里處的、用原木和沙袋加固的地下掩體——從觀察縫中望著南方。他的雙子座眼睛在晨光中微微瞇著,像兩顆正在被陽光刺痛的石子。他的嘴唇微微抿著,不是因為他在思考,是因為他在壓抑一種更深層的、像火焰一樣的情感。他已經連續兩天沒有睡好覺了——不是因為他不需要睡眠,是因為每一次他試圖閉上眼睛,就會有新的壞消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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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長同志,」一名通訊兵走進掩體,立正,行了一個軍禮。「——前線報告:軸心軍的狙擊手又在射擊。第三營的第二機槍陣地被摧毀了,兩名機槍手陣亡,一人重傷。觀測員報告說,狙擊手的位置大約在南方八百到一千公尺處,可能是從利相卡方向滲透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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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別捷夫沒有轉頭。他的目光仍然在觀察縫上,在那些正在南方閃爍的晨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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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狙擊手,」列別捷夫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他們今天早上已經來了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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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兵沉默了大約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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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軍長同志,」通訊兵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這是今天早上的第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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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別捷夫終於轉過頭來。他的雙子座眼睛從那些正在掩體中忙碌的參謀們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被攤開的地圖上掃過,從那些正在被填寫的報告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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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我們的狙擊手。消滅他們的狙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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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兵立正,行了一個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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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軍長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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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列別捷夫知道,他的狙擊手不太可能消滅溫特的狙擊手。因為溫特的狙擊手使用的是G-50步槍,有效射程超過八百公尺;而他的狙擊手使用的是莫辛-納甘狙擊步槍,配備了PU光學瞄準鏡,有效射程大約只有五百到六百公尺。在射程上,他的狙擊手處於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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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裝備差距,」列別捷夫低聲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但那平靜中帶著一絲苦澀。「——該死的軸心軍。他們什麼都有,我們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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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地圖前面,雙子座的眼睛從那些被標記的防線上掃過。他看到那些被標記為「軸心軍狙擊手活動區域」的紅色箭頭,那些箭頭從利相卡方向延伸出來,一直延伸到距離他的防線不到一公里處。他看到那些被標記為「軸心軍裝甲部隊集結區域」的紅色標記,那些標記分佈在布季謝南方的田野和樹林中,像一群正在等待時機的、沉睡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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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看著他的參謀長——一個大約三十歲的射手座男人,臉上帶著疲憊的、佈滿皺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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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剩下多少部隊?」列別捷夫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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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從桌上拿起一份報告,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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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軍長同志,」參謀長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還剩下大約四千輛T-45輕型坦克,一千五百輛T-80輕型坦克,以及七百輛AT-1自行反坦克炮。步兵部隊——大約還有四萬五千人,但其中約有三分之一是輕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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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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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的兩天裡,我們的部隊傷亡過半。大多數的傷亡是由軸心軍的遠程火力和狙擊手造成的。我們的反擊——效果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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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別捷夫沉默了大約五秒鐘。他的雙子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所有的可能性在腦海中反覆推演——繼續堅守,主動出擊,有序撤退。他的大腦得出了結論,但那個結論讓他感到一種無法言說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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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各部隊,」列別捷夫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更深的、像鉛一樣沉重的東西。「——保持防禦狀態。不要主動出擊。等待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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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立正,行了一個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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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軍長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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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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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時,蘇軍的狙擊手開始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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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整齊的推進——是分散的、小心翼翼的在陣地內移動,試圖靠近那些正在被報告的「軸心軍狙擊手位置」。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配備了莫辛-納甘狙擊步槍,配備PU光學瞄準鏡,子彈是七點六二毫米口徑的標準步槍彈。他們的行動方式與溫特的狙擊手不同——他們不是在移動中射擊,是在固定的射擊位置上等待,等待軸心軍的狙擊手暴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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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趴在一條乾涸的灌溉溝渠中,天蠍座的眼睛從G-50的瞄準鏡中望出去。他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新的目標——一名正在試圖移動的蘇軍狙擊手,他的槍管在晨光中反射著微弱的光芒,他的身體在草叢中緩慢地移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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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了,」溫特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你以為你藏得很好,但你的槍管在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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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調整了瞄準鏡的焦距,將十字線鎖定了那名狙擊手的身體。他的手指輕輕搭在了扳機護圈上,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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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蘇軍狙擊手停了下來,將他的莫辛-納甘步槍架在一個草叢中的土堆上,開始搜索那些可能潛藏著軸心軍狙擊手的位置。他在尋找溫特的位置——但他的方向錯了,他在搜索更偏東的位置,而那條乾涸的灌溉溝渠在他的西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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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位置仍然安全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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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錯方向了,」溫特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在你的西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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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扣下了扳機。G-50的槍口噴出一團微弱的火焰,子彈劃過大約六百公尺的距離,擊中了那名蘇軍狙擊手的左肩——不是因為他瞄不準,是因為他故意選擇了肩部。他想讓那名狙擊手活下來,想讓他成為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傷員,想讓他無法再拿起他的莫辛-納甘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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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蘇軍狙擊手在被擊中的瞬間向後倒去,他的步槍從他手中掉落,他的身體在草叢中翻滾了一下,然後停止了移動。他的戰友們開始朝著溫特的方向射擊——但他們的子彈打在了那條乾涸的灌溉溝渠的邊緣上,打在了那些被泥土和雜草覆蓋的斜坡上,沒有擊中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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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已經在他們射擊之前就撤退了。他沿著那條灌溉溝渠向後移動了大約五十公尺,然後從溝渠的邊緣爬出來,消失在白樺林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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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射程壓制的優勢,」溫特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你的子彈打不到我,而我的子彈可以打到你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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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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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時,軸心軍的戰機開始出現在布季謝以北的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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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規模的轟炸機編隊——是小規模的、精確的打擊編隊。大約二十架Ju 87斯圖卡俯衝轟炸機和十架Me 262噴氣式戰鬥轟炸機,在約三千公尺的高度上盤旋著,尋找著那些被標記為「優先目標」的蘇軍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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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別捷夫從他的指揮部中跑出來,站在掩體的門口,雙子座的眼睛望著那些正在天空中盤旋的黑色剪影。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參謀長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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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空軍,」列別捷夫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疲憊的沉重。「——他們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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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斯圖卡開始俯衝。不是垂直的俯衝,是傾斜的、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的俯衝,像一群正在從天空中俯衝下來的、正在尋找獵物的猛禽。它們的機翼下方掛載著五百公斤的炸彈,它們的機頭裝配著兩挺機槍,它們的駕駛員在俯衝的過程中持續射擊,將那些正在陣地中移動的灰色身影逐個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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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炸彈落在一個蘇軍的機槍陣地上,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那些沙袋和原木炸成了碎片,將那挺機槍和它的操作員一同拋向空中。另一枚炸彈落在一個反坦克炮陣地上,將那門正在準備射擊的ZIS-3反坦克炮炸成了扭曲的金屬碎片。第三枚炸彈落在一個正在集結的步兵連中間,將那些正在等待命令的士兵們炸成了飛散的肉塊和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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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別捷夫站在掩體的門口,看著那些正在被炸彈覆蓋的陣地。他的雙子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中看著自己的房屋被一點一點摧毀時的那種疲憊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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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消耗我們,」列別捷夫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一顆炸彈,一挺機槍,一門火炮,一個士兵——他們正在一點一點地消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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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走回掩體中,在那些正在被攤開的地圖前面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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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列別捷夫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如果我們繼續據守不出,他們會用狙擊手和空軍把我們消耗乾淨。如果我們主動出擊——他們會把我們引入他們的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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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弧線,從布季謝以北到沼澤的東側,再到那些被標記為「軸心軍傘兵部隊位置」的紅色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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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找到一個既能避開他們的主力,又能保存實力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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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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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時,列別捷夫想出了一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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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個完美的計劃——是一個在絕望中誕生的、帶著風險和賭博性質的計劃。他計劃將他的部隊撤出布季謝以北的防線,向沼澤的東側移動,利用那些被蘆葦和香蒲覆蓋的低窪地區作為掩護,繞過軸心軍的正面陣地,從側面攻擊他們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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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傘兵部隊在沼澤邊緣部署了輕型陣地,」列別捷夫對他的參謀長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他們的傘兵配備了輕型坦克和三號中型坦克,但數量不多。如果我們能夠利用沼澤地形的優勢,繞過他們的陣地,從側面攻擊他們的主力——我們可能可以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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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看著地圖上那些被標記的軸心軍位置,沉默了。他的射手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這個計劃的所有細節在腦海中反覆推演——繞過沼澤邊緣的傘兵陣地,在蘆葦和泥濘中行進,從側面攻擊軸心軍的裝甲部隊。他的大腦得出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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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很大,」參謀長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沼澤地形對我們的輕型坦克有利,但對軸心軍的中型和重型坦克不利。如果我們能夠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完成包抄——我們可能可以獲得局部的戰術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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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別捷夫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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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麼辦。通知第一坦克團和第二坦克團——準備向沼澤東側移動。步兵部隊——留在防線中,偽裝成主力仍在堅守的假象。一旦軸心軍的裝甲部隊開始移動——我們就從側面攻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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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立正,行了一個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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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軍長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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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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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時,列別捷夫的部隊開始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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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整齊的、大規模的移動——是小規模的、分批的、利用蘆葦和泥濘作為掩護的移動。那些T-45輕型坦克——體積小、重量輕、在沼澤地形中的通過性較好——開始從防線後方的預備陣地中駛出,沿著那些被蘆葦覆蓋的小路向沼澤東側移動。它們的車體上塗著土黃色和綠色的偽裝色,在蘆葦和香蒲的掩護下幾乎無法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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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別捷夫坐在一輛T-45輕型坦克的車長席上,從車長艙蓋中探出頭來,雙子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搖晃的蘆葦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抿著,不是因為他在緊張,是因為他在確認自己的計劃正在按時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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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大約兩公里,」列別捷夫低聲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我們就可以到達軸心軍的側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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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坦克繼續向前移動,履帶在潮濕的泥土中碾壓出深深的痕跡,車身在顛簸的蘆葦叢中搖晃著。在坦克的身後,更多的輕型坦克正在跟進,像一群正在穿越沼澤的鋼鐵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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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引擎聲,是一種更尖銳的、更刺耳的聲音。那是三號中型坦克的引擎聲。從他的左側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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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別捷夫轉過頭,望向那個方向。他的雙子座眼睛在正午的陽光中瞇成了一條細縫——他看到了那些正在從蘆葦叢中出現的、灰色的、巨大的身影。不是一輛,是數十輛。三號中型坦克——比他的T-45重得多、大得多、裝甲厚得多、火力猛得多——正在從沼澤邊緣的樹林中駛出來,像一群正在逼近的鋼鐵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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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傘兵部隊,」列別捷夫低聲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緊張。「——他們發現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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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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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時十五分,戰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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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場平等的戰鬥——是一場碾壓。那些三號中型坦克的七點五公分炮在五百公尺的距離上可以輕易地穿透T-45輕型坦克的薄裝甲,而T-45的三十七毫米炮即使在一百公尺的距離上也很難擊穿三號坦克的前裝甲。那些正在穿越沼澤的蘇軍輕型坦克被一輛接一輛地擊中,被一輛接一輛地摧毀,像一群正在被獵殺的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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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別捷夫從他的T-45坦克中跳出來,跌跌撞撞地跑向一輛正在燃燒的指揮車——那是他的通訊車輛,已經被一枚炮彈擊中了引擎,正在燃燒。他從車廂中抓起一個無線電話筒,對著話筒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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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全軍撤退!回到防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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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聲音沒有傳出去——無線電設備已經被燒壞了。他扔掉話筒,轉過頭,雙子座的眼睛從那片正在燃燒的沼澤上掃過。他看到那些正在被摧毀的坦克,那些正在從燃燒的車體中爬出來的、全身著火的車組成員,那些正在蘆葦叢中奔跑的灰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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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列別捷夫低聲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顫抖。「——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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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跑向一輛還沒有被擊中的T-45坦克,爬了上去,鑽進駕駛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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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向東撤退!」他對駕駛員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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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45坦克開始轉向,履帶在潮濕的泥土中碾壓出一道弧線,車身在顛簸的蘆葦叢中搖晃著。在坦克的身後,那些倖存下來的輕型坦克也開始撤退,但他們的撤退是混亂的、慌張的、像一群在被驚擾後四散奔逃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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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三號中型坦克還在追擊。它們的炮管持續射擊,將那些正在撤退的T-45坦克一輛接一輛地擊穿、擊毀、擊碎。它們的機槍持續射擊,將那些正在試圖逃跑的車組成員一個接一個地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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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別捷夫從駕駛艙的觀察縫中望著那些正在追擊的三號中型坦克,雙子座的眼睛中出現了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在確認自己的計劃已經失敗時的那種疲憊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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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打不過他們,」列別捷夫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像鉛一樣沉重的東西。「——即使是他們的三號坦克,我們也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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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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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時,列別捷夫的殘部終於回到了他們的防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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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完整的部隊——是大約一半的部隊。在沼澤東側的戰鬥中,他們損失了超過一千輛T-45輕型坦克和數百輛T-80輕型坦克,超過兩千名士兵陣亡或重傷。那些倖存下來的士兵們在防線中蜷縮著,他們的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的、麻木的表情,像一群在暴風雨後終於找到了一個避難所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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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別捷夫站在他的指揮部中,雙子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被填寫的報告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參謀長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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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列別捷夫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已經走到盡頭時的那種疲憊。「——如果我們繼續留在這裡,軸心軍的主力會在明天下午到達。到那時——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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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看著他的參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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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各部隊。準備有序撤退。向切爾卡瑟方向撤退。不要驚慌,不要混亂——我們還需要保存實力,為後續的防禦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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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立正,行了一個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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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軍長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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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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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時,蘇軍的部隊開始從布季謝以北的防線中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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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混亂的、慌張的撤退——是有序的、分批的、帶著尊嚴的撤退。那些T-45和T-80輕型坦克被分成小隊,沿著不同的路線向北方移動,利用沼澤和樹林的掩護避開軸心軍的偵察。那些步兵部隊也被分成小隊,沿著那些被蘆葦覆蓋的小路撤退,他們的腳步沉重而緩慢,但他們的秩序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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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別捷夫坐在一輛T-80輕型坦克的車長席上,從車長艙蓋中探出頭來,雙子座的眼睛望著南方。在那個方向,軸心軍的陣地正在午後的陽光中閃爍著——那些坦克、那些狙擊手、那些正在等待時機的裝甲車輛。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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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回來的,」列別捷夫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等到我們得到了足夠的裝備和補給,我們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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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聲音中沒有一絲自信。他知道,即使他們回來了,軸心軍的技術優勢也不會消失。那些豹式J型坦克,那些MG-50機槍,那些G-50狙擊步槍——它們仍然會在那裡,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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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那些正在撤退的士兵們繼續向北方移動。他們的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的、麻木的表情,像一群在長途跋涉後終於找到了一個方向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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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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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布季謝的防線已經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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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一百一十,完——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NCzDuKE7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