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uHevowrji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下午一時/魯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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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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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下午一時,魯任以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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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已經不再是藍色的。那些從西方飄來的煙霧——黑色的、灰色的、夾雜著暗紅色火星的煙霧——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種不健康的、像敗血症患者皮膚一樣的顏色。太陽在煙霧的遮擋下變成了一個模糊的、暗橘紅色的圓盤,像一隻正在失明的眼睛,無力地注視著地面上正在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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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站在一條半塌的戰壕中,左臂仍然吊在胸前,白色的繃帶已經被灰塵和泥土染成了灰褐色。他的天蠍座眼睛從戰壕的邊緣望出去,望著那片正在燃燒的廢墟——魯任已經不在了。那些曾經存在於這片土地上的建築物、戰壕、碉堡、街道——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佈滿彈坑的、被火焰和煙霧覆蓋的廢墟,像一片被隕石雨擊中後的月球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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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但沒有說出任何話。不是因為他無話可說,是因為他已經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說了太多話——下達了太多命令,回應了太多報告,安慰了太多正在崩潰的軍官。他的嗓子已經啞了,像一把被火燒過的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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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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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沙啞而顫抖,像一個正在用盡最後力氣呼喊的人。凡尼亞轉過頭,看到了一個他幾乎認不出來的人——一個穿著蘇聯紅軍制服的士兵,但他的制服已經被撕裂了,左邊的袖子從肩膀處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幾縷殘破的布條在風中飄動。他的左臂——從肩膀以下——已經不在了。不是被包紮起來了,是被炸斷了。斷口處被胡亂地纏繞著幾圈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像乾涸的河流一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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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士兵的臉上滿是灰塵和血污,眼睛中帶著一種只有在經歷了無法形容的事情之後才會出現的、空洞的、像兩口枯井一樣的光芒。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凡尼亞面前,用僅剩的右手行了一個軍禮——動作不標準,手指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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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司令員同志,」士兵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第三營——第三營全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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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完。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向前傾倒。凡尼亞伸手扶住了他——用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將他扶穩。士兵的體重很輕,輕得像一個已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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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說,」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他自己都能聽出那平靜是假的。「——第三營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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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像一頭正在奔跑後喘息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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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覆沒了,司令員同志,」士兵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軸心軍的坦克從兩翼包圍上來了。他們的步兵跟在坦克後面——太多了。我們——我們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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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喉嚨乾澀,嚥唾沫的動作讓他皺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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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長——營長他——他抱著一個炸藥包衝了上去。他想要和軸心軍的坦克同歸於盡。但他還沒跑到坦克旁邊——一架軸心軍的飛機——旋風式——從他頭頂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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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中斷了大約兩秒鐘。他的眼睛中出現了一種更深層的、更原始的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那種死亡的方式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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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長他——他被炸成了碎片。我親眼看到的。他的——他的上半身還在往前跑,但下半身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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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完。凡尼亞不需要他說完。他已經看到了太多類似的場景——在過去幾個小時裡,他收到的每一份報告都在講述同樣的故事:軸心軍的坦克從兩翼包圍上來,軸心軍的步兵跟在坦克後面推進,軸心軍的飛機從天空中俯衝下來,將一切試圖抵抗的東西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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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回來的?」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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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眼睛中出現了一種更複雜的情感——不是羞恥,不是恐懼,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過後發現自己還活著時的那種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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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司令員同志,」士兵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我——我只是在跑。一直在跑。然後我就到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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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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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讓警衛員將那個受傷的士兵帶到後方去包紮。然後他轉過身,重新面對那片正在燃燒的廢墟。他的天蠍座眼睛在煙霧和火焰中搜索著,搜索著那些他仍然需要知道的數字——還有多少部隊?還有多少指揮官?還有多少能夠戰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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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中掏出一份被折得皺巴巴的報告,展開。報告的紙張邊緣已經被汗水和血跡浸濕了,字跡有些模糊,但他仍然能夠認出那些數字——那些在過去幾個小時裡不斷變化的、不斷減少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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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時——七十萬人。三個裝甲軍,四個步兵軍。指揮體系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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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時——六十五萬人。第一裝甲軍遭受重創。指揮官——凡尼亞在報告上看到那個名字時,手指停頓了一下——奧克佳布里·馬克西莫維奇·因德斯特里亞爾內·凡尼亞——他自己。第一裝甲軍軍長,他在今天早上七時三十分接到了一份報告:第一裝甲軍的指揮部被一枚SB 8000直接命中,全體參謀人員陣亡。他當時的反應很簡單——他在那份報告上簽了字,然後繼續工作。不是因為他不悲傷,是因為他沒有時間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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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時——五十五萬人。第二裝甲軍軍長羅曼·薩文科——陣亡。獅子座的男人在指揮他的部隊試圖突圍時,被一架Me 262的機炮掃射擊中。他的指揮車被三十毫米炮彈貫穿,車體爆炸,車內無人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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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時——四十五萬人。第三裝甲軍軍長費多爾·科洛梅耶茨——失蹤。不是陣亡,是失蹤。他的指揮部在撤退時與主力失去了聯繫,無線電再也沒有回應過。凡尼亞知道「失蹤」在這種情況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死亡,只是還沒有被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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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時——四十萬人。第一步兵軍軍長弗拉季斯拉夫·扎伊卡——重傷。金牛座的男人在率領他的部隊進行反擊時被彈片擊中了腹部,被送往後方野戰醫院。他的部隊——那些沒有受過足夠訓練的、拿著莫辛-納甘步槍和燃燒瓶的步兵——在軸心軍的坦克衝擊下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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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時——三十五萬人。第二步兵軍軍長季莫費·洛西克——陣亡。第三步兵軍軍長斯坦尼斯拉夫·托卡列夫——陣亡。第四步兵軍軍長尼基塔·德拉戈米羅夫——陣亡。第五步兵軍軍長伊格納特·亞庫舍夫——陣亡。第六步兵軍軍長普羅科菲·加拉寧——陣亡。第七步兵軍軍長葉夫根尼·盧金——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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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停了一下。七個步兵軍軍長——六個陣亡,一個重傷。三個裝甲軍軍長——一個陣亡,一個失蹤,一個——他自己——還活著。但他已經不再是一個裝甲軍軍長了。他現在是整個波蘭方面軍僅剩的最高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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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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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凡尼亞轉過頭,看到了一個他認識的人——通訊官彼得羅夫,年輕的天秤座男人,臉上還帶著稚氣。但他的臉上現在已經沒有稚氣了,只有疲憊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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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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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裝甲部隊正在從兩翼合圍,」彼得羅夫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他們的先頭部隊——已經到了我們東南方大約十公里的位置。如果他們繼續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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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完。凡尼亞不需要他說完。他已經在地圖上看到了那個方向——東南方,切爾卡瑟的方向。如果軸心軍的裝甲部隊封鎖了那條路線,他們就徹底被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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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將報告折疊起來,塞進口袋裡。他轉過身,面對那些正在等待他的命令的軍官們——那些他僅剩的、還能指揮的軍官們。他們的數量不多,大約十幾個人,大多數是營級或團級指揮官,少數是旅級。那些師級和軍級的指揮官——他們中的大多數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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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更深的、更沉寂的什麼。「——全軍向東南方向突圍。目標——切爾卡瑟。所有能夠移動的部隊——現在就出發。重型裝備——放棄。傷員——能帶走的帶走,不能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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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他知道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放棄那些無法移動的傷員,意味著將他們留給軸心軍。但如果不這樣做,更多的士兵會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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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帶走的——留在原地。軸心軍會照顧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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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剛落,人群中響起了一陣低低的私語聲——不是抗議的聲音,是困惑和震驚的聲音。他們中的許多人都聽說過軸心軍善待俘虜的傳聞,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指揮官會主動說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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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彼得羅夫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我們——我們真的要放棄那些傷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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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轉頭看著他。天蠍座的眼睛在煙霧和灰塵中呈現出一種暗灰色的、像鉛一樣的顏色。那顏色中沒有憤怒,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種疲憊的、像一個人已經做了太多艱難決定之後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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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不突圍,」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全部都會死在這裡。如果我們突圍了——至少有一部份人能夠活下來。那些傷員——軸心軍不會殺死他們。我向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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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不再看彼得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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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執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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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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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時十五分,突圍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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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整齊的、有組織的突圍——是混亂的、慌張的、像一群被困在燃燒的建築物中的人們突然發現了一扇打開的門時的那種突圍。三十萬人從魯任以東的廢墟和田野中湧出來,沿著公路和土路向東南方向移動,像一條灰色的、正在流淌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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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條河流已經沒有了河床。那些曾經指揮這支部隊的軍官們——那些師長、旅長、團長——大多數已經不在了。剩下來的指揮官們——那些營長、連長、甚至排長——正在試圖維持秩序,但他們的力量太微弱了。士兵們不是在行軍,是在逃跑。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沒有了武器,沒有了頭盔,沒有了制服——他們只是活著,正在試圖逃離這片正在被火焰吞噬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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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坐在一輛吉普車的副駕駛座上,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握著一份地圖。他的天蠍座眼睛從地圖上掃過,從那些紅色的箭頭上掃過,從那些藍色的標記上掃過。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試圖在混亂中找到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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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駕駛員——一個年輕的、臉上還帶著稚氣的中士——說。「——我們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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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沒有抬頭。他的目光仍然在地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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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爾卡瑟,」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要去切爾卡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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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雙手在方向盤上握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變成了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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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裝甲部隊——他們正在向切爾卡瑟方向推進,」中士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如果他們已經封鎖了那條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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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繞過去,」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總有一條路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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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剛落,吉普車的後方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和引擎的轟鳴聲。凡尼亞轉過頭,從後視鏡中望出去——他看到了那些正在逼近的車輛。不是軸心軍的車輛,是他們自己的車輛——幾輛卡車和裝甲車,正在加速試圖超過吉普車。卡車的車廂中擠滿了士兵,他們的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的、恐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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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不是引擎的聲音,是人們的喊叫聲。從隊伍的後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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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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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溫特!那個在E30公路上追殺格羅莫夫司令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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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那條瘋狗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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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瞳孔猛烈地收縮了一下。溫特。伊薩克·溫特。那個在四月二十五日沿著E30公路追殺格羅莫夫的裝甲團指揮官——那個將格羅莫夫的部隊從波蘭一路追到布列斯特的天蠍座男人。他曾經在戰報中讀到過關於溫特的描述——「像一條咬住獵物就不鬆口的瘋狗」——他當時以為那只是誇張的修辭。但現在,他親耳聽到了那些正在逃跑的士兵們喊出的話——「那條瘋狗又來了」——他意識到那不僅僅是修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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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他無法完全壓抑的緊繃。「——能開多快就開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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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踩下了油門。吉普車的引擎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咆哮,車身向前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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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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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時三十分,溫特的裝甲團已經追上了蘇軍突圍縱隊的尾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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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全部——是尾部。那些落在最後面的、最疲憊的、最慢的士兵們——他們被溫特的豹式I型坦克和Sd.Kfz.251半履帶車追上了。不是被包圍了,是被追上了——溫特的部隊沒有停下來包圍他們,只是從他們旁邊駛過,用機槍掃射那些試圖組織抵抗的軍官,然後繼續向前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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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坐在他的豹式I型坦克的車長席上,天蠍座的眼睛從車長潛望鏡中望出去。他的視野中出現了那些正在逃跑的灰色身影——數萬人,沿著一條通往東南方向的公路和田野正在移動。他的嘴唇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天蠍座的男人在確認獵物正在按照他的預期方向逃跑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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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團,」溫特對著通話器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時速五十公里。目標——前方敵軍縱隊的中段。不要讓他們停下來。不要讓他們重新組織。只要追——一直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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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豹式I型坦克開始加速。引擎的轟鳴聲從低沉的嗡鳴變成了尖銳的咆哮,排氣管中噴出灰白色的煙霧。坦克的履帶在鬆軟的泥土上碾壓出兩道深深的痕跡,車身在加速中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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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一千五百輛坦克和裝甲車輛正在跟進,像一群正在追擊獵物的狼。他們的目標不是消滅那些逃跑的蘇軍士兵——是追趕他們,驅趕他們,不讓他們有任何停下來重新組織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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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車長艙蓋中探出頭來,風吹在他的臉上,冰冷而猛烈。他的天蠍座眼睛在風中仍然睜得很大,瞳孔收縮,像兩台在黑暗中調整焦距的鏡頭。他看到了那些正在逃跑的蘇軍士兵——那些已經失去了所有組織、所有紀律、所有希望的士兵。他看到了他們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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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看到了他真正在尋找的東西——不是普通的士兵,是指揮官。那些穿著不同制服的、身邊有警衛員的、正在試圖維持秩序的軍官。那些軍官——那些才是他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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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營注意,」溫特對著通話器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尋找敵軍指揮官。穿不同制服的。身邊有警衛員的。正在試圖維持秩序的。那些——優先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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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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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時,凡尼亞的吉普車已經駛出了大約二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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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他們還沒有脫離危險。溫特的裝甲團正在以時速五十公里的速度追擊——比他們的吉普車慢一些,但比那些正在徒步逃跑的士兵快得多。那些落在後面的士兵——那些已經沒有力氣繼續跑的士兵——正在被溫特的部隊追上、超越、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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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從吉普車的後視鏡中望出去,看到了那些正在被追上的士兵。他看到那些灰色的身影在田野中奔跑,然後被坦克的機槍掃倒。他看到那些試圖組織抵抗的軍官被單獨點名。他看到那些已經放棄了逃跑的士兵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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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坐在他旁邊的駕駛員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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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我們必須更快,」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如果溫特追上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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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完。他不需要說完。駕駛員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中士踩下了油門,吉普車的速度又提升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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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尼亞知道,即使他們跑得更快,也無法改變一個事實——他們的部隊正在崩潰。那些正在逃跑的士兵們已經不再是一支軍隊了——他們只是一群正在逃命的人。沒有指揮體系,沒有補給,沒有通訊。他們只是在跑,朝著一個他們只知道是「後方」的方向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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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駕駛員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我們——我們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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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地圖。他的目光在那些紅色的箭頭上掃過——那些代表軸心軍部隊的紅色箭頭正在從多個方向向切爾卡瑟推進。如果他們繼續沿著這條路線前進,他們可能會撞上軸心軍的封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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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方向,」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不去切爾卡瑟了。去塔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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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員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雙手在方向盤上握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變成了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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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提夫?那條路——那條路更難走,」駕駛員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而且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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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將地圖折疊起來,塞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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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軸心軍不會想到我們會走那條路,」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溫特在追我們——他知道我們要去切爾卡瑟。他會在那條路上設伏。但塔提夫——那是一條小路。他不會想到我們會走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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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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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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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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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時三十分,凡尼亞的吉普車在一條土路的岔路口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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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想要停下來——是因為前面的路被堵住了。一輛被遺棄的卡車橫在路中間,卡車的車廂已經被燒毀了,只剩下一個黑色的、扭曲的金屬骨架。卡車的旁邊躺著幾具屍體——蘇聯士兵的屍體——他們的制服已經被燒焦了,無法辨認他們的軍階和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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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從吉普車中跳出來,走到那輛被遺棄的卡車旁邊。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屍體上掃過——他認出了其中一個人的面孔。那是第三裝甲軍的一名旅長——他曾經在魯任見過他幾次。他現在躺在那裡,臉朝上,眼睛睜著,望著天空。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最後一句話——但沒有人知道那句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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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駕駛員從吉普車中探出頭來,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我們——我們需要把這輛卡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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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點了點頭。他走到卡車的側面,看了看那些被燒毀的車廂——車廂的內部還有一些殘留的物資,但大多數已經被燒毀了。他轉頭看了看周圍——那些正在逃跑的士兵們正在從卡車的兩側繞過去,沿著田野和溝渠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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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幾個人來,」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把這輛卡車推到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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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員從吉普車中跳出來,跑向那些正在經過的士兵們。他喊了幾聲,但那些士兵沒有停下來——他們繼續在跑,繼續在逃離那個正在逼近的恐懼。駕駛員又喊了幾聲,這一次他的聲音更加尖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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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這是命令!司令員同志需要你們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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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士兵停了下來。他們轉過頭,看著凡尼亞——看著那個左臂吊在胸前、臉上滿是灰塵和疲憊的、但仍然是他們的指揮官的男人。他們猶豫了大約兩秒鐘,然後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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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輛卡車推到路邊,」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然後你們可以繼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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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士兵沒有說話。他們走到卡車的側面,開始用力推。卡車的車輪在泥土中打滑了一下,然後開始緩慢地移動。幾分鐘後,卡車被推到了路邊,讓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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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跳回吉普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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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去塔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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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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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時,溫特的裝甲團到達了那條土路的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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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豹式I型坦克的車長艙蓋中探出頭來,天蠍座的眼睛從那輛被推到路邊的卡車上掃過,從那些被燒焦的屍體上掃過,從那條通往塔提夫的土路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不是因為他不滿意,是因為他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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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官同志,」他的通話器中傳來了第三營營長的聲音。「——敵軍縱隊的主力正在向東南方向移動,沿著通往切爾卡瑟的公路。但有一小部分——大約幾萬人——轉向了南方,沿著那條土路去了塔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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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天蠍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這條信息與他之前掌握的所有情報進行比對——凡尼亞的指揮部在突圍縱隊的中段,凡尼亞是一個天蠍座的男人,天蠍座的男人在絕境中會做出出人意料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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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在那條土路上,」溫特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他不會去切爾卡瑟。他知道我們會在那條路上等他。他會走那條沒人想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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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通話器說出了他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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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營,第二營——繼續沿著通往切爾卡瑟的公路追擊。第三營,第四營——跟我來。走那條土路。目標——塔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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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豹式I型坦克開始轉向,履帶在鬆軟的泥土上碾壓出一道弧線。引擎的轟鳴聲從低沉的嗡鳴變成了尖銳的咆哮,坦克開始沿著那條通往塔提夫的土路加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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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數百輛坦克和裝甲車輛正在跟進,像一群正在追擊獵物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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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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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時,凡尼亞的吉普車到達了塔提夫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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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提夫是一個小村莊,坐落在魯任東南方大約五十公里處。村莊不大,只有幾十棟木製的農舍和一座小型的東正教教堂。村莊周圍是廣闊的田野——黑麥田和燕麥田在午後的陽光中呈現出一種青綠色的、尚未成熟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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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從吉普車中跳出來,站在村莊入口處的一棵老橡樹下面。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正在湧入村莊的士兵們身上掃過——不是整齊的隊形,是散亂的、疲憊的、像一群在暴風雨中終於找到了一個避難所的人們。他們的數量不多——大約幾萬人,是那三十萬人中的一小部分。其餘的人——那些走錯方向的人,那些掉隊的人,那些被溫特追上的人——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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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駕駛員走到他身旁,年輕的中士臉上滿是灰塵和汗水。「——我們——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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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沒有回答。他從口袋中掏出那份被折得皺巴巴的地圖,展開,看了看塔提夫周邊的地形。他的目光在那些紅色的箭頭上掃過——那些代表軸心軍部隊的紅色箭頭正在從多個方向向塔提夫推進。他們還沒有到達,但他們正在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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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能停下來,」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軸心軍正在追上來。我們必須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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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那些正在湧入村莊的士兵們。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共同的、疲憊的、麻木的表情——像一群在長途跋涉後終於到達了一個目的地、卻發現那裡並不是終點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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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部隊繼續前進。不要停下來。不要休息。軸心軍正在追上來——我們必須在他們到達之前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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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剛落,村莊的東南方向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像雷聲一樣的轟鳴聲。不是雷聲——是引擎聲。是數百輛坦克和裝甲車輛的引擎同時運轉時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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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轉過頭,望向那個方向。他的天蠍座眼睛在午後的陽光中瞇成了一條細縫——他看到了那些正在從田野中出現的灰色身影。不是幾輛,是數百輛。豹式I型坦克,虎王坦克,Sd.Kfz.251半履帶車——正在從東南方向向塔提夫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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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凡尼亞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他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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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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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時十五分,溫特的裝甲團到達了塔提夫的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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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全部到達——是第三營和第四營到達了。第一營和第二營還在通往切爾卡瑟的公路上追擊那些走錯方向的蘇軍士兵。但第三營和第四營已經足夠了——數百輛坦克和裝甲車輛已經足夠將塔提夫包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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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他的豹式I型坦克的車長艙蓋中探出頭來,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湧入塔提夫的灰色身影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天蠍座的男人在確認獵物已經無處可逃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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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團,」溫特對著通話器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展開隊形。包圍村莊。不要讓他們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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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坦克開始加速,向塔提夫的方向推進。在他的身後,數百輛坦克和裝甲車輛正在展開成一個巨大的扇形,像一把正在被拉開的弓,箭頭指向塔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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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莊內部,凡尼亞正在組織他的部隊進行最後的抵抗。不是為了贏得戰鬥——是為了爭取時間。為了讓更多的人能夠逃離這個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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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凡尼亞喊道,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從北側突圍!溫特的主力在南側和東側——北側還沒有被完全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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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湧入村莊的士兵們停了下來,轉過頭,望向北方。他們猶豫了大約兩秒鐘,然後開始向北方移動——不是整齊的隊形,是散亂的、慌張的、像一群在被驚擾後四散奔逃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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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站在那棵老橡樹下面,天蠍座的眼睛望著那些正在逃跑的士兵們。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駕駛員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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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希望他們能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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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走向他的吉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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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走吧,」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去北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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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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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時,塔提爾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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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場戰鬥——是一場追擊。溫特的裝甲團沒有停下來與那些試圖抵抗的蘇軍士兵交火——他們只是從他們旁邊駛過,用機槍掃射那些試圖組織抵抗的軍官,然後繼續向北追擊。那些沒有被追上的蘇軍士兵——那些跑得夠快的人——正在向北方的田野中逃散,像一群被驚擾了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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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坐在他的豹式I型坦克的車長席上,天蠍座的眼睛從車長潛望鏡中望出去。他的視野中出現了那些正在逃跑的灰色身影——越來越少了。不是因為他們被消滅了,是因為他們已經分散得太開了,分散到了他無法同時追擊所有人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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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在乎那些普通的士兵。他在乎的是那個人——那個左臂吊在胸前的、天蠍座的男人。那個波蘭方面軍僅剩的指揮官。那個正在向北逃跑的凡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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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團,」溫特對著通話器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繼續追擊。目標——凡尼亞。不要讓他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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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豹式I型坦克繼續向北推進,履帶在鬆軟的泥土上碾壓出兩道深深的痕跡。在他的身後,數百輛坦克和裝甲車輛正在跟進,像一群正在追擊獵物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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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他的前方,凡尼亞的吉普車已經消失在了北方的田野中。不是因為它跑得太快了——是因為它太小了,太不起眼了,太容易被那些正在逃跑的灰色身影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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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車長潛望鏡中搜索著那輛吉普車的蹤跡,但他的天蠍座眼睛沒有找到它。它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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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溫特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你跑不遠的。我會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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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坦克繼續向北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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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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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魯任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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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一百零五,完——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pH1d8LNb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