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7iMqu9zJX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上午十一時/魯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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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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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上午十一時,魯任以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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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烏克蘭平原在正午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虛幻的寧靜。冬小麥已經抽穗了,嫩綠色的麥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正在呼吸的絨毯。偶爾有幾株向日葵從麥田的邊緣探出頭來,黃色的花瓣在陽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更遠處,白樺林和橡樹林的樹冠在微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數千片正在低語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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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片寧靜是虛假的。因為在麥田的另一側,魯任的輪廓正在正午的陽光中浮現出來——一座被灰色混凝土和黑色泥土包裹著的小鎮,像一顆被釘在平原上的、生了鏽的釘子。鎮子外圍的田野已經被翻開了,被挖成了戰壕和反坦克壕溝。那些戰壕的邊緣堆著新翻出來的黑色泥土,泥土在陽光中散發著潮濕的、帶著草根和蚯蚓氣息的、原始的味道。戰壕之間點綴著混凝土碉堡和鋼筋混凝土機槍陣地,它們的射口指向西方,指向軸心軍即將到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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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穆勒站在一輛豹式I型坦克的炮塔上,左手端著一杯芬達——橘子口味的,氣泡在玻璃杯中輕輕翻騰,在陽光中呈現出一種明亮的、像燃燒的琥珀一樣的橙色——右手舉著望遠鏡。他的水瓶座眼睛在望遠鏡的目鏡後面瞇成了一條細縫,鏡頭從左到右掃過魯任城外的蘇軍陣地。他看到那些戰壕,那些碉堡,那些被偽裝網覆蓋著的坦克陣地,那些在戰壕中移動的灰色身影。他看到那些被加固過的建築物——鎮子邊緣的幾棟磚石結構的房屋已經被改造成了火力點,窗戶被沙袋封住了一半,屋頂上架設了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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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柏,」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像一塊被溪水沖刷過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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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魏柏站在他旁邊的坦克炮塔上,雙子座的男人手中也端著一杯芬達——檸檬口味的,氣泡在陽光中閃爍著淡黃色的光芒。他的目光也在魯任的方向,但他的表情比穆勒更加專注——雙子座的男人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需要先將所有的細節在腦海中過一遍,然後才能放心地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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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裝甲軍,四個步兵軍,」魏柏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精確,像一把正在被調音的提琴。「——大約七十萬人。凡尼亞把他的全部家當都押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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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放下望遠鏡,從坦克炮塔上跳下來,落在鬆軟的泥土上。他的靴子在黑色的泥土中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腳印的邊緣滲出了幾滴地下水。他走到一輛Sd.Kfz.251半履帶車旁邊,從車廂中拿出一份地圖,展開,鋪在引擎蓋上。地圖上用紅色鉛筆標註了魯任周邊的所有地形——公路、鐵路、河流、製高點、村莊、森林——以及那些被藍色鉛筆標註的蘇軍陣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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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拿下了魯任,」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整個基輔防線就崩潰了。凡尼亞知道這一點。格羅莫夫也知道這一點。維羅妮卡和索尼婭——她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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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一口芬達,橘子味的氣泡在他的舌頭上炸開,帶著一種清爽的、微酸微甜的、讓人精神一振的味道。他將玻璃杯放在引擎蓋上,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魯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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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必須拿下它。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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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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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時十五分,穆勒的通訊兵跑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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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通訊兵氣喘吁吁,額頭上滿是汗水,手中握著一部野戰電話的聽筒。他立正,行了一個軍禮,然後將聽筒遞給穆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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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同志,福格爾上將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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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接過聽筒,放在耳邊。他的水瓶座眼睛在地圖上那些紅色的箭頭上掃過,但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轉移到了電話線另一端的聲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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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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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傳來一個低沉而沙啞的嗓音,那是海因里希·福格爾——南方集團軍群空軍第一集團軍司令,金牛座的男人,嗓音像一塊被風沙打磨過的砂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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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我聽說你要對魯任動手了,」福格爾說,金牛座的嗓音低沉而緩慢,像一頭正在反芻的牛。「——需要空軍支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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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盟友正在主動提供幫助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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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支援,福格爾。我需要你投入全部的力量。兩個Me 264美洲轟炸機航空隊。六個Ju 88航空隊。四個Me 262航空隊。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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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地圖上那些藍色的標記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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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B 8000。我需要你投下SB 8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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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沉默了大約兩秒鐘。福格爾在消化這個要求——SB 8000,八千公斤的超重型高爆彈,南方集團軍群總共只儲備了兩萬枚。每一枚SB 8000的威力都足以將一座中型建築物從地面上徹底抹去,其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可以在半徑數百公尺內將一切有機生命體瞬間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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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用SB 8000來炸魯任?」福格爾說,金牛座的嗓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猶豫。「——那會把整座城市夷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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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將芬達杯舉到唇邊,又喝了一小口。橘子味的氣泡在他的舌頭上炸開,帶著那種清爽的、微酸微甜的、讓人精神一振的味道。他將杯子放下,目光仍然在地圖上那些藍色的標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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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凡尼亞把他的全部家當都藏在魯任的地下。坦克,火炮,步兵——全都藏在那些地堡和地下工事裡。如果我們用常規轟炸,他會像地鼠一樣躲在地下,等我們的步兵靠近了再從洞裡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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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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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要做的,是把整個地洞的蓋子掀開。SB 8000——就是那個掀蓋子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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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又沉默了大約兩秒鐘。然後福格爾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堅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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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兩個Me 264航空隊,六個Ju 88航空隊,四個Me 262航空隊。SB 8000——我會讓Me 264掛載。你需要多少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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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轉頭看了看魏柏。雙子座的男人正在用鉛筆在地圖上計算著什麼——不是在計算傷亡,是在計算需要的炸彈數量。他抬起頭,對穆勒比了一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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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十枚,」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先投三百五十枚。如果不夠,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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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十枚,」福格爾重複了一遍,金牛座的嗓音低沉而緩慢。「——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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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了。穆勒將聽筒還給通訊兵,然後轉頭看著魏柏。水瓶座的眼睛和雙子座的眼睛在正午的陽光中相遇,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讀得懂的訊息——不是興奮,不是緊張,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在確認自己即將按下一個巨大按鈕時的那種平靜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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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柏,」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通知溫特。他的任務改了。不只是追殺殘部——他要在轟炸結束之後,追殺那些從魯任逃出來的東西。尤其是那些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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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柏點了點頭,從口袋中掏出一份文件,在上面快速地寫了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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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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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時三十分,穆勒撥通了空軍第二集團軍司令瓦格納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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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穆特·瓦格納——天蠍座的男人,嗓音比福格爾更加尖銳,像一把正在被磨礪的刀。他的聲音從電話聽筒中傳出來時,帶著一種天蠍座特有的、在確認自己正在被需要時的那種隱約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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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瓦格納說,天蠍座的嗓音尖銳而精確。「——福格爾已經跟我說了。SB 8000,三百五十枚。Me 264掛載。我的Me 262航空隊負責護航——四個航空隊,兩千架戰機。不會讓任何一架蘇聯飛機靠近轟炸機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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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將芬達杯放在引擎蓋上,從口袋中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水。五月的烏克蘭正午,陽光熾烈,氣溫已經超過了二十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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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我不只是需要護航。我需要你的Me 262在轟炸結束之後,對魯任周邊的所有公路進行掃射。不讓任何人從魯任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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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沉默了大約一秒鐘。然後瓦格納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尖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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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你要把魯任變成一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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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將手帕放回口袋中,重新拿起他的芬達杯。橘子味的氣泡在陽光中閃爍著溫暖的橙色光芒,像一顆被裝在玻璃裡的小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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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我要把魯任變成一座沒有出口的籠子。凡尼亞可以跑——但他只能跑到我們想要他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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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一口芬達,讓橘子味的氣泡在他的舌頭上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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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凡尼亞,讓他跑去切爾卡瑟。勃蘭登堡部隊需要一個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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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傳來一聲短促的、像刀刃劃過磨刀石一樣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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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你真是個瘋子。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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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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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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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時四十五分,穆勒的命令送到了伊薩克·溫特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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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站在他的豹式I型坦克旁邊,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份命令上掃過,從那些簡短的、明確的指令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默念了那些關鍵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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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變更:轟炸結束後,率領裝甲團追擊從魯任方向逃出的蘇軍殘部。重點目標:凡尼亞、薩文科、科洛梅耶茨、扎伊卡。不得讓任何一名蘇軍軍長逃脫。如目標試圖向切爾卡瑟方向逃竄——允許其逃脫,但必須保持追擊態勢,不得讓其脫離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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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命令折疊起來,塞進口袋裡,轉頭看著他的裝甲團。一千五百輛坦克和裝甲車輛——豹式I型、虎王、獵虎坦克殲擊車、Sd.Kfz.251半履帶車——在魯任以西的田野中展開成了一個巨大的扇形,像一把正在被拉開的弓。引擎在怠速運轉,排氣管中冒出灰白色的煙霧,在正午的陽光中緩緩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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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團,」溫特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準備出擊。目標——魯任以東。等待轟炸結束——然後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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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上豹式I型坦克的炮塔,從車長艙蓋中鑽進去,坐在指揮席上。他的手指在坦克內部的通話器按鈕上輕輕敲擊了一下,那節奏均勻而穩定,像一個在暴風雨來臨前確認了所有船錨都已拋下的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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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任,」溫特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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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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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時整,第一批Me 264美洲轟炸機出現在了魯任以西的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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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架,是五百架。五百架巨大的、四引擎的、翼展超過四十公尺的戰略轟炸機,在六千米的高度上排成了密集的編隊。它們的機身是深灰色的,機翼下方掛載著那些巨大的、黑色的、像鯨魚一樣的SB 8000超重型高爆彈。每一枚SB 8000的重量都超過了八噸,長度超過了六公尺,直徑超過了一公尺——它們是人類所能製造的最大的常規炸彈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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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Me 264的周圍,兩千架Me 262噴氣式戰鬥機正在護航。它們的機身比Me 264小得多,速度快得多——時速超過八百公里——像一群圍繞著巨鯨游動的鯊魚。它們的機翼下方掛載著空對空火箭彈,機頭裝配著三十毫米機炮,隨時準備攔截任何試圖接近轟炸機編隊的蘇聯戰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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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站在他的指揮坦克旁邊,左手端著芬達杯,右手舉著望遠鏡,水瓶座的眼睛從目鏡中望著那些正在接近的轟炸機編隊。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計劃正在按時執行的時候,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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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柏,」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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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柏站在他旁邊,雙子座的男人手中也端著一杯芬達——檸檬口味的——他的目光也在那些正在接近的轟炸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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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魏柏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精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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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過SB 8000爆炸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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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柏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雙子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從記憶中調取那些他曾經在訓練影片和實戰報告中見過的畫面——那些被SB 8000命中後的目標區域的照片,那些被炸成直徑數十公尺的彈坑的地面,那些被衝擊波夷為平地的建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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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魏柏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但我聽說過。聽說——一發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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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將芬達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橘子味的氣泡在他的舌頭上炸開,帶著那種清爽的、微酸微甜的、讓人精神一振的味道。他放下杯子,重新舉起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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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看著吧,」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今天,你會看到三百五十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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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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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時零三分,第一枚SB 8000脫離了Me 264的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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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枚——是數十枚。那些黑色的、巨大的、像鯨魚一樣的炸彈從轟炸機的機腹中脫落,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開始了下墜。它們的下墜速度在最初的幾秒鐘內還不算快——大約每秒幾十公尺——但隨著高度的降低,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它們變成了數十道黑色的、垂直的、像從天空中刺下來的長矛一樣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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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魯任的蘇軍陣地上,那些正在戰壕中等待的士兵們聽到了聲音——不是爆炸聲,是尖嘯聲。是那些正在高速下墜的SB 8000撕裂空氣時發出的聲音。那種聲音尖銳而刺耳,像數千隻正在尖叫的鳥,像數萬根正在被折斷的金屬棒,像一種從天而降的、無法逃避的、正在逼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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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站在魯任鎮中心的一棟建築物的地下室入口處,左臂仍然吊在胸前,白色的繃帶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刺眼。他的天蠍座眼睛抬起頭,望向天空——他看到了那些黑色的、正在下墜的物體。他的瞳孔猛烈地收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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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他身旁的薩文科喊道,獅子座的男人聲音中帶著一種他從未在薩文科身上聽到過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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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沒有回答。因為他認出了那些東西——他在戰報中讀到過關於它們的描述,他在情報簡報中看到過它們的照片。SB 8000。八千公斤的超重型高爆彈。南方集團軍群的終極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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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動了動,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薩文科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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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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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第一枚SB 8000就已經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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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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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時零四分,魯任被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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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炸毀了——是被掀翻了。第一枚SB 8000落在魯任西側的蘇軍陣地上,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引爆了。爆炸產生的火球在零點幾秒之內膨脹到了直徑超過一百公尺的巨大球體,溫度超過了三千攝氏度——比鋼鐵的熔點還要高。在火球的中心,一切有機物質都被瞬間汽化了——那些戰壕中的士兵、那些混凝土碉堡、那些被偽裝網覆蓋著的坦克——全部在一瞬間變成了氣體和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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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產生的衝擊波以超音速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那些距離爆炸中心數百公尺內的建築物在衝擊波到達的瞬間被壓縮、被撕裂、被拋向空中。那些距離更遠一些的建築物——那些在魯任鎮內的磚石結構房屋——在衝擊波到達時發出了沉悶的、像骨頭被折斷一樣的聲響,然後開始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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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第二枚SB 8000落地了。落在魯任鎮中心,落在那些正在從建築物中跑出來的蘇軍士兵中間。爆炸產生的火球將整條街道吞沒了,將那些正在奔跑的灰色身影變成了瞬間消失的剪影。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更多的SB 8000正在落下,像一場從天而降的、黑色的、毀滅性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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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魯任鎮外的高地上,穆勒和魏柏站在他們的指揮坦克旁邊,手中端著芬達杯,水瓶座和雙子座的眼睛望著那片正在被火焰和煙霧吞沒的城市。他們沒有說話——不是因為他們無話可說,是因為任何語言在這樣的場景面前都是多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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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將芬達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橘子味的氣泡在他的舌頭上炸開,帶著那種清爽的、微酸微甜的、讓人精神一振的味道。他放下杯子,看著那片正在燃燒的天空,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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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柏,」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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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柏舉起他的芬達杯,檸檬味的氣泡在陽光中閃爍著淡黃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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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杯,」魏柏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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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玻璃杯在空中輕輕碰撞,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像風鈴一樣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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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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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時十五分,轟炸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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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十枚SB 8000不是一次性全部投下的——它們被分成了幾個波次,每一個波次之間間隔大約兩到三分鐘。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確保覆蓋範圍最大化——每一波炸彈都會落在稍微不同的位置上,將那些在第一波轟炸中倖存下來的目標逐個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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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魯任的蘇軍陣地上,景象已經從「戰鬥」變成了「毀滅」。那些曾經被認為堅不可摧的混凝土碉堡,在SB 8000的直接命中下變成了碎片——不是被炸開了,是被蒸發了。那些曾經被認為能夠抵擋任何炮擊的地下工事,在SB 8000的衝擊波下坍塌了——不是被壓垮了,是被從地面上徹底抹去了。那些曾經被認為能夠在戰壕中倖存下來的士兵,在SB 8000的爆炸中消失了——不是被炸死了,是被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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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趴在一條已經半塌的戰壕中,左臂的繃帶已經被灰塵和泥土染成了灰色。他的天蠍座眼睛從戰壕的邊緣望出去,望著那片正在燃燒的、被火焰和煙霧覆蓋的城市。他的嘴唇微微蠕動,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趴在他身旁的薩文科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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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被火燒過的鋸子。「——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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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文科趴在他旁邊,獅子座的男人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動搖變成了恐懼——一種更深的、更原始的、像一個人在面對自己無法理解的力量時的那種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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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去哪裡?」薩文科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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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沒有回答。他從戰壕中爬起來,彎著腰,沿著那條半塌的戰壕向東跑去。他的動作不像一個指揮官,像一個在逃命的士兵——因為在SB 8000面前,指揮官和士兵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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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來!」凡尼亞喊道,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帶著還能動的人!向東!向切爾卡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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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薩文科也爬了起來,跟著他沿著戰壕向東跑去。在他們的身後,更多的倖存者正在從那些被炸毀的陣地中爬出來——不是整齊的隊形,是散亂的、疲憊的、驚恐的人群。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沒有了武器,沒有了頭盔,沒有了制服——他們只是活著,正在試圖逃離這片正在被火焰吞噬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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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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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時三十分,轟炸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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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所有的SB 8000都投完了——是因為目標區域已經沒有值得轟炸的目標了。魯任已經從地圖上消失了。不是被摧毀了,是被抹去了。那些曾經存在於這片土地上的建築物、戰壕、碉堡、坦克、士兵——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佈滿彈坑的、被火焰和煙霧覆蓋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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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從望遠鏡中觀察著這片廢墟,水瓶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燃燒的彈坑上掃過,從那些正在升騰的煙霧上掃過,從那些正在廢墟中移動的、微小的灰色身影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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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柏,」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你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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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柏站在他旁邊,雙子座的男人也在用望遠鏡觀察著那片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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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魏柏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那些灰色的小點。是倖存者。正在向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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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放下望遠鏡,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懷錶,打開蓋子,看了一眼時間。中午十二時三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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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溫特,」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獵物已經出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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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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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時四十分,溫特的裝甲團開始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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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整齊的推進——是像一群正在追擊獵物的狼一樣的、分散的、快速的、充滿了攻擊性的推進。一千五百輛坦克和裝甲車輛在魯任以東的平原上展開成了一個巨大的扇形,像一把正在被拉開的弓。豹式I型坦克在最前面,速度最快,機動性最好。虎王坦克在兩翼,火力最猛,裝甲最厚。獵虎坦克殲擊車在後方,提供遠程火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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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坐在他的豹式I型坦克的車長席上,天蠍座的眼睛從車長潛望鏡中望出去。他的視野中出現了那些正在向東逃跑的灰色身影——不是幾百個,是數萬個。蘇軍波蘭方面軍的殘部正在從魯任的廢墟中湧出來,沿著公路和田野向東逃跑,像一群被驚擾了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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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團,」溫特對著通話器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時速四十公里。目標——前方敵軍縱隊。隊形——縱隊變橫隊。衝擊——從側翼切入,不要讓他們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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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豹式I型坦克開始加速。引擎的轟鳴聲從低沉的嗡鳴變成了尖銳的咆哮,排氣管中噴出灰白色的煙霧。坦克的履帶在鬆軟的泥土上碾壓出兩道深深的痕跡,車身在加速中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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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車長艙蓋中探出頭來,風吹在他的臉上,冰冷而猛烈。他的天蠍座眼睛在風中仍然睜得很大,瞳孔收縮,像兩台在黑暗中調整焦距的鏡頭。他看到了那些正在逃跑的蘇軍士兵——那些已經失去了所有組織、所有紀律、所有希望的士兵。他看到了他們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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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看到了他真正在尋找的東西——不是普通的士兵,是指揮官。那些穿著不同制服的、身邊有警衛員的、正在試圖維持秩序的軍官。那些軍官——那些才是他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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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營注意,」溫特對著通話器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尋找敵軍指揮官。穿不同制服的。身邊有警衛員的。正在試圖維持秩序的。那些——優先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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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豹式I型坦克繼續向前推進,履帶碾壓過那些被遺棄的武器和裝備,碾壓過那些已經不再動彈的灰色身影。在坦克的身後,更多的裝甲車輛正在跟進,像一群正在追擊獵物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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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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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時,溫特的裝甲團已經追出了魯任以東大約十五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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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逃跑的蘇軍士兵已經被分割成了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群體——大的有數千人,小的只有幾十人——正在向不同的方向逃竄。溫特的裝甲團沒有試圖包圍他們,沒有試圖消滅他們——只是在追擊,在驅趕,在將他們趕向一個特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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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車長潛望鏡中觀察著那些正在逃跑的群體,天蠍座的眼睛在那些灰色的身影中快速移動,搜索著他真正在尋找的目標。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比其他群體更大的群體,大約有數千人,正在沿著一條通往東南方向的土路移動。在那個群體的中心,有幾輛卡車,卡車的車廂上覆蓋著偽裝網。在卡車的周圍,有幾十名穿著不同制服的軍官正在跑步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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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溫特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那是凡尼亞的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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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通話器說出了他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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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營。從左翼包抄。第四營。從右翼包抄。第一營和第二營——跟我來。從正面突破。目標——那幾輛卡車。不要摧毀它們——逼停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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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豹式I型坦克開始加速,從時速四十公里提升到五十公里,從五十公里提升到六十公里。引擎的轟鳴聲在開闊的平原上迴盪,像一頭正在咆哮的鋼鐵野獸。在坦克的後面,更多的裝甲車輛正在加速跟進,履帶在泥土中碾壓出漫天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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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逃跑的蘇軍士兵聽到了引擎的聲音。他們轉過頭,看到了那些正在高速逼近的鋼鐵車輛——灰色的、巨大的、像從地面上升起的山脈一樣的坦克。他們開始尖叫,開始奔跑,開始試圖逃離那些正在逼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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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的腿跑不過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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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豹式I型坦克衝進了那個正在逃跑的群體,履帶碾壓過那些來不及躲開的灰色身影,炮塔上的機槍開始射擊——不是瞄準射擊,是壓制射擊,是將那些正在試圖組織抵抗的軍官逐個點名。那些卡車試圖加速逃跑,但卡車的車速太慢了,在田野中根本跑不過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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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坦克逼近了其中一輛卡車,用車體將卡車逼停了。卡車的駕駛員從駕駛室中跳出來,雙手舉過頭頂,跪在了地上。卡車的車廂中,幾名軍官正在試圖跳車逃跑——但他們太慢了。溫特的士兵們已經包圍了那輛卡車,將那些軍官一個一個地從車廂中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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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坦克中跳出來,走到那些被俘虜的軍官面前。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面孔上掃過——不是凡尼亞,不是薩文科,不是科洛梅耶茨。是幾個旅級指揮官,不是他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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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在哪裡?」溫特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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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俘虜的軍官沒有回答。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還在顫抖——不是因為他們害怕溫特,是因為他們還在恐懼那些剛剛從天而降的SB 8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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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口袋中掏出一份地圖,展開,看了看那些正在逃跑的群體的分佈位置。他的天蠍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那些群體的移動方向和速度進行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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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這裡,」溫特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他在另一個方向。向切爾卡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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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地圖折疊起來,塞進口袋裡,轉身走回他的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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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團,」溫特對著通話器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繼續追擊。目標——切爾卡瑟方向。不要讓凡尼亞脫離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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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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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時,魯任的戰場上,清理工作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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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清理廢墟——是清理那些還活著的人。大約五萬名蘇軍士兵——那些在轟炸中倖存下來、但沒有來得及逃跑的士兵——正在被集中到魯任以西的一個臨時戰俘營中。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共同的、麻木的、像一個人在經歷了無法理解的事情之後、終於放棄了所有抵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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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站在一輛Sd.Kfz.251半履帶車的旁邊,手中端著一杯芬達——橘子味的,已經喝了一半了——水瓶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被集中的俘虜身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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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萬,」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大約三十五萬人被炸死或炸傷。凡尼亞帶著大約三十萬人突圍了。留下五萬人斷後——但他們沒有斷後,他們只是被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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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柏站在他旁邊,雙子座的男人手中也端著一杯芬達——檸檬味的,已經喝完了,杯子裡只剩下幾塊正在融化的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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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萬人突圍,」魏柏說,雙子座的嗓音輕快而平靜。「——但他們沒有補給,沒有裝備,沒有指揮體系。他們只是一群正在逃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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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將芬達杯舉到唇邊,喝完了最後一口。橘子味的氣泡在他的舌頭上炸開,帶著那種清爽的、微酸微甜的、讓人精神一振的味道。他將空杯子放在引擎蓋上,轉頭看著魏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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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他們跑吧,」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跑得越遠越好。跑到切爾卡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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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懷錶,打開蓋子,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二時零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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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勃蘭登堡部隊,」穆勒說,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凡尼亞正在向切爾卡瑟移動。他們可以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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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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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時,魯任的硝煙還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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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巨大的彈坑還在冒著煙,那些被炸毀的建築物殘骸還在燃燒著,那些被汽化的士兵的痕跡——那些留在牆壁上的、黑色的、人形的陰影——還在向每一個經過的人訴說著幾個小時前發生在這裡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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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裝甲團已經追出了魯任以東大約四十公里。他們還在追擊——不是激烈的追擊,是從容的、有條不紊的、像一群在確認獵物已經無處可逃之後、正在放慢速度享受追擊過程的狼一樣的追擊。那些正在逃跑的蘇軍士兵已經越來越少了——不是因為他們被消滅了,是因為他們已經分散得太開了,分散到了溫特無法同時追擊所有人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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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溫特不在乎那些普通的士兵。他在乎的是那些指揮官——那些軍長,那些師長,那些正在試圖將潰散的部隊重新組織起來的軍官。那些才是他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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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豹式I型坦克的車長席上,天蠍座的眼睛從車長潛望鏡中望出去。他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新的目標——一個比之前更大的群體,大約有一萬人,正在沿著一條通往切爾卡瑟的公路移動。在那個群體的中心,有幾輛裝甲車——不是普通的裝甲車,是指揮型的,車頂上架設著天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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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溫特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這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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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通話器說出了他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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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團。加速。目標——前方公路上的那個群體。不要讓他們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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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豹式I型坦克開始加速,引擎的轟鳴聲在開闊的平原上迴盪。在他的身後,一千五百輛坦克和裝甲車輛正在跟進,像一群正在追擊獵物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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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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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魯任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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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一百零四,完——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3QPfQcMy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