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CrymhHqjP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九日上午六時/諾沃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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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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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九日,上午五時三十分,諾沃西利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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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還沒有完全亮。地平線以東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灰藍色的、像被稀釋過的墨水一樣的顏色,逐漸過渡到西邊的深藍色。星星正在消失——不是因為它們被雲層遮住了,是因為陽光正在從地平線下方緩緩升起,將那些微弱的星光一顆一顆地吞噬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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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沃西利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浮現出來。這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鎮——大約兩百多棟建築物,大部分是木製或磚木混合結構的平房,屋頂覆蓋著紅色的瓦片或灰色的鐵皮。鎮中心有一座東正教教堂,洋蔥形的穹頂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黯淡的金色。小鎮周圍是一望無際的田野——黑麥田和燕麥田在晨風中輕輕搖曳,麥穗在微光中呈現出一種青綠色的、尚未成熟的色澤。幾條土路從鎮子延伸出去,消失在田野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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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蹲在一處小丘的頂部,手中握著望遠鏡,射手座的眼睛從目鏡中望出去。他的目光在小鎮的邊緣仔細掃過,從那些建築物之間的縫隙中掃過,從那些煙囪的頂部掃過,從那些街道的轉角處掃過。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不是因為他看到了什麼讓他緊張的東西,是因為他看到的東西讓他覺得有些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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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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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蹲在他身旁,處女座的男人手中也握著望遠鏡。他的目光比薩爾維尼更仔細、更精密——他看到了那些建築物的窗戶後面有人在走動,看到了街道轉角處有一個簡陋的沙袋掩體,看到了鎮子入口處有一道用木材和鐵絲網搭建的簡易路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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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子裡有人,」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大約一萬人左右。但他們沒有正規的陣地——那些沙袋掩體太淺了,擋不住任何口徑超過二十毫米的炮彈。路障也很簡陋,是用木材和鐵絲網臨時搭建的——擋不住裝甲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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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放下望遠鏡,從口袋中掏出一份地圖,展開。地圖上標註了諾沃西利周邊的所有地形和道路,以及那些被標記為「疑似物資倉庫」的位置。他的手指在小鎮的東南側敲了敲——那裡有幾棟比較大的建築物,據情報顯示是蘇軍用來存放物資的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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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穿的是什麼顏色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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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又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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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正規軍的制服,」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顏色更淺,版型更差。有些人的制服不合身——袖子太長,褲腿太短。還有一些人沒有制服——穿的是便服,外面套了一件軍用外套或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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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望遠鏡,轉頭看著薩爾維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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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共青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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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射手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共青團」這個詞與他之前遇到的所有蘇軍單位進行比對——正規軍,鐵道兵,後勤部隊,民兵。共青團是其中最年輕、最缺乏訓練、最不適合作戰的群體。他們通常由十五歲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組成,接受過基本的軍事訓練,但從未上過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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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青團,」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音調比平時略微低了一些——不高興的那種。「——格羅莫夫派了共青團來守這些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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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然後又蹲下去,重新舉起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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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以為格羅莫夫至少會派正規軍來駐防這些物資。結果呢?共青團。這些孩子——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大概連步槍都沒有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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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仔細看了看那些正在鎮子邊緣走動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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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蘇軍的補給節點變得這麼不值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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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確認自己的上司正在對敵人的決策感到失望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細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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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格羅莫夫認為諾沃西利不會被發現,」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或者他認為即使被發現,我們也不會把共青團當作優先攻擊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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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放下望遠鏡,轉頭看著哈爾德。射手座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灰綠色的、像被露水浸過的草葉一樣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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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錯了,」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只要有物資,我們就會來。守軍是誰不重要——正規軍也好,共青團也好,平民也好——只要他們擋在物資前面,他們就是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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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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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六時整,第一縷陽光從地平線下方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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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熾烈的、讓人無法直視的陽光——是那種溫柔的、橘紅色的、在晨霧中被稀釋過的陽光。它從東邊的天空中傾瀉下來,落在諾沃西利的屋頂上、田野裡、樹梢上,將整個小鎮染成了一種溫暖的、像蜂蜜一樣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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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蹲在小丘的頂部,手中的望遠鏡已經收起來了。他正在和哈爾德討論一個計劃——不是一個複雜的計劃,是一個簡單的、精確的、像一把鋒利的刀片一樣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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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營的狙擊手,」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配備八倍鏡的G-44步槍。每個營一千人。從北側、東北側和西北側三個方向潛入鎮子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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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面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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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營的G-50狙擊手——每個營一千人。配備十二點七毫米子彈和十倍鏡,三十發彈匣裝。從南側和西南側兩個方向部署,封鎖鎮子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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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地面上的示意圖上畫了幾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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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狙擊手在進入陣地之前不准開槍。進入陣地之後——等待命令。聽到第一槍之後,所有人自由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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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樹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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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以最小的傷亡奪取那些物資。如果共青團投降——接受投降。如果他們逃跑——放他們跑。如果他們反抗——射殺。但不要追擊,不要進入鎮子進行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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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哈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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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打獵,不是一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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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點了點頭。他的處女座大腦已經將這個計劃的所有細節在腦海中反覆推演過了——每一個營的部署位置,每一條射擊方向,每一種可能發生的突發情況。他沒有發現任何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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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營的G-44狙擊手,兩個營的G-50狙擊手——」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總共五千人。對一萬兩千名共青團員——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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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朝身後的通訊兵打了個手勢。通訊兵快步跑過來,手中拿著一部無線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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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第一至第三狙擊營,從北側、東北側和西北側潛入。第四至第五狙擊營,從南側和西南側部署。目標——諾沃西利。進入陣地後等待命令。聽到第一槍之後——自由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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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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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他們:這是一場打獵。不要緊張。不要急。瞄準,射擊,確認命中,然後瞄準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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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兵重複了一遍命令,然後轉身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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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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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六時十五分,軸心軍的狙擊手開始潛入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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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行動不像正規軍的進攻——沒有坦克,沒有裝甲車,沒有炮火掩護。他們分散成小隊,利用田野中的溝渠、樹木和灌木叢作為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諾沃西利的外圍靠近。每個狙擊手都配備了一枝經過精確調校的G-44步槍——不是標準的戰鬥步槍,是經過改裝的狙擊型號。槍管比標準型號更長,膛線更精密,扳機的阻力經過調整,可以在射擊時產生更乾淨的觸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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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中士蹲在一條乾涸的灌溉溝渠中,獅子座的眼睛透過八倍鏡的目鏡望出去。他的視野中出現了諾沃西利北側的邊緣建築物——幾棟木製的農舍和一間看起來像是穀倉的建築物。穀倉的門口有一個簡陋的沙袋掩體,掩體後面坐著三個年輕的蘇聯士兵,正在吃早餐——不是熱的,是冷的,手中拿著麵包和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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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將他的G-44步槍架在溝渠的邊緣,槍口指向那個掩體的方向。他的手指輕輕搭在扳機護圈上,沒有扣下去——他在等待命令。他的呼吸很慢,很均勻,像一個在進行靜態射擊訓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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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一個低沉的嗓音從他身旁的溝渠中傳來。那是貝克爾中士——不,不對,貝克爾是下士——是漢斯。年輕的射手座士兵蹲在他旁邊,手中的G-44步槍的槍口指向另一個方向,鎮子的西北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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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裡能看到大約二十個人,」漢斯低聲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他們在鎮子邊緣的一個院子裡。看起來像是在檢查步槍——他們的步槍型號不一樣,有的長有的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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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沒有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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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從戰場上撿來的繳獲品,」韋伯低聲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共青團沒有標準配發。他們有什麼用什麼——有些人拿的是SVT-40,有些人拿的是莫辛-納甘,有些人拿的是波波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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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眼睛仍然盯著目鏡中的那個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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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些人拿的是從獵戶家裡搜來的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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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鎮子的東北側,另一個狙擊小隊正在潛入位置。施密茨趴在一片燕麥田的邊緣,巴伐利亞農民之子的身體與地面幾乎融為一體——他的制服是深綠色的迷彩圖案,燕麥田的莖桿剛好遮住了他的頭部和肩膀。他的G-44步槍架在一叢野草的中間,槍管被一層細細的麻布包裹著,防止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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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茨,」他身旁的瓦爾特低聲說,獵人之子的聲音像一片落葉落地一樣輕。「——你看到東邊那個房子了嗎?二樓的窗戶裡有人在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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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茨將他的八倍鏡轉向那個方向。他的視野中出現了一棟兩層樓的木製建築物,二樓的窗戶是打開的,窗簾在晨風中輕輕飄動。一個年輕的共青團員站在窗戶後面,手中拿著一個水杯——他正在喝水,看起來完全沒有意識到外面已經被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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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施密茨說,巴伐利亞的嗓音壓得極低。「——他在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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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喝完,」瓦爾特說,獵人之子的聲音沙啞而平靜。「——等他離開窗戶。我們不需要擊殺他——只要他不妨礙我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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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茨沒有回答。他調整了一下槍托在肩上的位置,確保他可以在需要的時候迅速射擊,但現在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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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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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六時三十分,所有的狙擊營都已經進入了預設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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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名狙擊手分散在諾沃西利外圍的田野、溝渠、樹林和灌木叢中,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這座小鎮圍在了中間。他們的槍口指向鎮子的每一個入口、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物,但他們還沒有開火。他們在等待——等待薩爾維尼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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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仍然蹲在那座小丘的頂部,手中端著一杯熱咖啡,射手座的眼睛從一具大型炮隊鏡中望出去。他的視野比望遠鏡更寬廣、更清晰——他可以看到鎮子內部的那些街道、那些正在走動的共青團員、那些堆放在倉庫門口還沒有搬進去的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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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在運物資,」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那些木箱——是早上剛從貨車上下來的。他們想要在白天結束之前把它們全部搬進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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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站在他身旁,處女座的男人也端著一杯熱茶。他的目光從炮隊鏡中掃過,在那些正在搬運木箱的共青團員身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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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我們在這裡,」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他們的行動沒有警戒姿態。沒有人放哨——那些沙袋掩體後面的人不是在警戒,是在吃早餐。沒有人觀察外圍——他們的視線全部集中在鎮子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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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將咖啡杯放在地上,將炮隊鏡的焦距又調整了一下。他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較大的木箱——比其他木箱大得多,可能需要四個人才能搬動。木箱的外側貼著一張紅色的標籤,上面用俄文寫著幾個字——「高級軍用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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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大木箱——」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裡面裝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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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從口袋中掏出一份文件,展開。那是一份從那位被俘的蘇聯軍需官口中獲得的物資清單——不是完整的清單,是不完整的、有缺漏的,但足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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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級軍用物資』——」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通常是通訊設備或醫療設備。但也可能是其他東西——比如無線電零件、密碼本、或者指揮官個人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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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文件折疊起來,放回口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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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什麼,既然他們用『高級』來標記——說明它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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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放下炮隊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蹲著而發麻的雙腿。他轉頭看了看身後的部隊——那些還在等待命令的士兵們。他們已經準備好了,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一枝步槍都已經瞄準了目標。他在等一個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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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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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三十三分,」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十分鐘後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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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腕,轉頭看著哈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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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狙擊營:六點四十三分,第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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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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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六時四十三分,第一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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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記清晰的、單獨的槍聲——是一記在晨空中迴盪的、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水面一樣的槍聲。它從鎮子的北側傳來,穿過那些正在甦醒的建築物,越過那些正在搬運木箱的共青團員的頭頂,撞擊在那些東正教教堂的牆壁上,又反彈回來,在空氣中形成了短暫的、餘韻似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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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站在鎮子北側入口處的共青團員——大約十七歲,黑頭髮,瘦高的身材,手中握著一枝SVT-40步槍——在槍聲響起的同時向前撲倒了。他沒有尖叫,沒有呼喊,只是突然失去了站立的能力,像一個被剪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倒在地上。他手中的步槍掉落在沙袋掩體旁邊,槍托在磚石地面上彈跳了兩下,然後靜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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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其他共青團員愣住了。他們沒有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不是因為他們訓練有素,是因為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從來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鬥,他們不知道槍聲和倒下的同伴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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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第二槍響了。不是從北側——是從東北側。一名站在鎮子邊緣一棟建築物旁邊的共青團員——大約十八歲,棕色頭髮,手中握著一枝莫辛-納甘步槍——在槍聲響起的同時向後倒去,靠在了身後的牆壁上,然後緩緩滑落到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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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敵人!」有人喊了出來。但那是徒勞的——沒有人知道敵人在哪裡。槍聲是從田野的方向傳來的,但田野裡沒有看到任何人。那些狙擊手隱藏在溝渠、樹木和灌木叢中,他們的槍口被草葉和樹枝遮擋著,他們的制服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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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從北側、東北側、西北側——每一槍都有一個目標倒下。不是連續的、密集的射擊——是間隔的、從容的、像是在進行一場有條不紊的獵殺。每個狙擊手都在瞄準自己的目標,確認命中,然後尋找下一個目標。他們不急,因為他們知道時間站在他們這邊——共青團員們沒有地方可以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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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鎮子的北側,韋伯中士從八倍鏡中看到了一個年輕的共青團員——大約十五歲,面頰上還帶著稚氣的圓潤,手中拿著一枝土槍——從一棟建築物後面跑了出來,手忙腳亂地想要尋找掩護。韋伯沒有扣下扳機。不是因為他不忍心——是因為那個孩子跑得太快了,而且他手中的不是現代步槍,而是一枝獵槍——改裝過的土槍,可能是從某個獵戶家裡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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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槍,」韋伯低聲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他們連步槍都不夠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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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槍口移開,尋找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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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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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六時五十分,戰鬥開始後的第七分鐘,場面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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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軸心軍的狙擊手們射得更準了——是因為共青團員們的反應方式比預想的更加極端。在鎮子東側的一條街道上,十名正在試圖衝向一棟建築物的共青團員突然停了下來——不是因為他們被擊中了,是因為他們中的三個人同時跪了下來,將手中的步槍扔在地上,雙手舉過了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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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我們投降!」他們用俄語喊道。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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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七名共青團員愣住了。他們看著那些正在投降的同伴,又看了看周圍的田野——那些田野看起來空無一人,但槍聲正從那裡不斷傳來。他們猶豫了大約兩秒鐘,然後——又有兩名共青團員跪了下來,將步槍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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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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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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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剩下的五個人——不是反抗,是逃跑。他們轉身向鎮子內部跑去,試圖利用建築物作為掩護。但他們的動作太慢了——那些狙擊手早就預測到了他們逃跑的路線。跑在最前面的兩名共青團員在跑了不到十步之後,就倒在了街道的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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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跑了!」一個跪在地上的共青團員朝他們的同伴喊道,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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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鎮子的另一側,類似的場景正在以相同的節奏上演。在北側,一個正在試圖向沙袋掩體移動的小隊被狙擊手切斷了前進路線——那些試圖從掩體後面露頭的團員接連倒下,而留在原地的人則被孤立在開闊地帶。他們投降了——不是因為他們沒有勇氣戰鬥,是因為他們意識到抵抗是徒勞的,他們甚至看不到敵人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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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茨從他的八倍鏡中觀察著這一幕,巴伐利亞農民之子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跪地投降的年輕身影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趴在他身旁的瓦爾特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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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人,三個投降,」施密茨說,巴伐利亞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剛開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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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特沒有回答。獵人之子的目光穿過他的G-44步槍的準星,落在一個正在試圖翻過一堵矮牆的共青團員身上。他沒有開槍——不是因為他瞄不準,是因為那個團員翻牆的時候掉了一隻鞋,然後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鞋,猶豫了大約半秒鐘,然後放棄了鞋子,繼續翻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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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特將槍口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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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了一隻鞋,」瓦爾特說,獵人之子的嗓音沙啞而平靜。「——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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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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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時整,戰鬥開始後的第十七分鐘,諾沃西利鎮內的抵抗已經基本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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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所有的共青團員都被擊斃了——是因為大多數還活著的人已經做出了選擇:投降或逃跑。鎮子的街道上,隨處可見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的年輕身影,以及散落在地面上的各種武器——SVT-40、莫辛-納甘、波波沙、獵槍、土製步槍、甚至還有幾枝看起來像是從博物館裡拿出來的、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使用過的舊式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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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從炮隊鏡中觀察著這一切,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投降的共青團員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逃跑的身影上掃過,從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武器上掃過。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計劃正在完美執行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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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通知部隊:停止射擊。接受投降。不要虐待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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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對身後的通訊兵低聲說了幾句話。通訊兵拿起無線電,開始傳達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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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站起來,從地上拿起他的咖啡杯,喝了一小口——咖啡已經涼了,但他不在乎。他的目光仍然在諾沃西利的方向,在那些正在被俘虜的共青團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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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兩千人,」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一個小時之內解決戰鬥。沒有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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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咖啡杯,轉頭看著哈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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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格羅莫夫的部隊也是這樣的戰鬥力,我們大概可以在兩週之內到達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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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沒有回答。處女座的男人正在用筆記本記錄戰果——不是出於儀式感,是因為他需要確認那些物資還沒有被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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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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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時十五分,軸心軍的部隊開始進入諾沃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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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整齊的戰鬥隊形——是分散的、從容的、像一群在確認獵物已經被制服後才開始行動的獵人一樣的姿態。他們沿著鎮子的街道行進,檢查每一棟建築物,收集那些被丟棄的武器,將那些正在跪地投降的共青團員集中到鎮子中心的廣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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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中士走在一條泥濘的街道上,獅子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被收容的俘虜身上掃過。他看到的大多數面孔都很年輕——十五歲、十六歲、十七歲,少數可能十八歲或十九歲。他們的制服大多不合身——袖子太長、褲腿太短、帽子太大。有些人甚至沒有穿軍靴,穿的是普通的農民布鞋或膠鞋。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看起來不像士兵,像是一群被臨時徵召、甚至還來不及接受完整訓練就被送上前線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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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漢斯走在他身旁,年輕的射手座士兵的目光也在那些俘虜身上。「——他們看起來好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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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沒有回答。他走到一個正在跪在地上的共青團員面前——大約十六歲,瘦弱的身材,淺金色的頭髮剪得很短,滿臉都是灰塵和淚水。他的手中有幾張照片——不是軍用物品,是家庭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比他更小的女孩,大約十歲左右,站在一座木屋前面,手裡抱著一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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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妹妹嗎?」韋伯說,他的俄語不算流利,但足夠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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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輕的共青團員抬起頭,淚水從他的眼眶中流淌下來,在滿是灰塵的臉上留下幾道白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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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哽咽著說。「——她——她在蘇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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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沉默了大約兩秒鐘。然後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給那個年輕的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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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擦臉,」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你妹妹不會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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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共青團員接過手帕,擦了擦臉,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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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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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沒有回答。他轉身繼續沿著街道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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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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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時,諾沃西利鎮中心的廣場上聚集了大約九千名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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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的一萬兩千人都被俘虜了——大約兩千人在戰鬥中陣亡或受傷,大約一千人成功逃脫了。但留下來的九千人在廣場上坐成了一個巨大的方陣,他們的武器被堆放在廣場的一側,他們的雙手放在膝蓋上,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疲憊的、麻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過後終於被找到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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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走進廣場時,那些俘虜的目光同時轉向了他。不是敵意的目光——是好奇的、困惑的、甚至帶著一絲感激的目光。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那些來自蘇聯各地的共青團員——從來沒有見過一個軸心軍的集團軍司令。他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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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走到廣場中央的一個高台上,轉身面對那些俘虜。他的手中沒有武器,只有一杯紅酒——不是因為他想炫耀,是因為他在思考時習慣手裡拿著東西。他沉默了大約五秒鐘,然後開口說話了——不是俄語,是德語。哈爾德站在他身旁,將他的話翻譯成俄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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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中的大多數人,」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不應該在這裡。你們不是在為自己的國家戰鬥——你們是在為那些拋棄你們的人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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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一小口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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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指揮官。你們的政委。你們的軍需官——他們在你們被送到這裡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裡會被攻擊。他們選擇了不告訴你們。他們選擇了讓你們在這裡等死,而他們自己——現在大概已經在基輔或哈爾科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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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沉默了大約兩秒鐘。然後一陣低低的私語聲從俘虜們中間擴散開來——不是反抗的聲音,是困惑和震驚的聲音。薩爾維尼所說的話,他們中的許多人在內心深處其實早就感覺到了,但從來沒有人當面跟他們說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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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們現在活著,」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因為我們選擇了不殺死你們。不是因為我們做不到——是因為我們認為,殺死一群被自己的指揮官拋棄的孩子,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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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酒杯,從高台上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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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會被送到戰俘營。有食物,有帳篷,有醫藥。等戰爭結束了——你們可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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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開了,沒有再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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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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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時,軸心軍的部隊開始清點那些被繳獲的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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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個倉庫——是五個。五個大型倉庫,分散在諾沃西利鎮內的不同位置,每一個都裝滿了物資。那些物資的種類比布良斯克和奧廖爾的加起來還要豐富——軍火、彈藥、食品、醫藥、冬裝、夏裝、燃料、零件,甚至還有一整批新的無線電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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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中士走進其中一個倉庫時,獅子座的眼睛從那些堆疊到天花板的木箱上掃過。他的目光在那些標籤上停留了大約五秒鐘——不是因為他不認識那些俄文字,是因為他看到了一個讓他有些意外的標籤:「黑海艦隊專用——高級醫療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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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級醫療設備,」韋伯低聲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他們打算用這些來治療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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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站在他身旁,年輕的射手座士兵的目光也在那些木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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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給軍官用的,」漢斯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普通士兵用不到高級醫療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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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從一個木箱中拿出一個金屬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套手術器械,銀白色的不鏽鋼表面在倉庫的燈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芒。每一件器械都經過精確的打磨和消毒,被整齊地放置在特製的凹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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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器械,」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可以在柏林最好的醫院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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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盒子蓋好,放回木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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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它屬於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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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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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時,清點工作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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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清點本身複雜,是因為物資的數量太多,需要更多的時間來登記和分類。薩爾維尼站在其中一個倉庫的門口,手中端著一杯重新加熱的咖啡,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被搬運的木箱上掃過。他的嘴角始終帶著那個微微上揚的弧度——不是得意,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在確認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時候的那種平靜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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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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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站在他身旁,處女座的男人手中拿著筆記本,正在記錄那些被清點的物資的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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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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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得到了多少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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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低頭看了看筆記本上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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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估計:軍火足夠武裝兩百萬人。食品足夠維持十萬人六個月。醫藥足夠治療三萬名傷患。冬裝和夏裝——足夠三百萬人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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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薩爾維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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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物資的數量是布良斯克和奧廖爾總和的兩倍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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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將咖啡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咖啡的味道在他的舌頭上擴散開來——苦的,澀的,帶著一點炭燒的香氣。他將咖啡杯放下,轉頭望著南方——蘇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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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沒有物資了,」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把它們全部拿走了。他現在在蘇梅——但他的部隊沒有糧食,沒有彈藥,沒有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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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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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剩下一個選擇。要嘛放棄蘇梅,向西撤退。要嘛死守蘇梅,但眼睜睜看著他的部隊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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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哈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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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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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處女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格羅莫夫的兵力、蘇梅的地形、基輔的距離、哈爾科夫的方向全部納入考量。他的大腦得出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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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先試圖奪回諾沃西利,」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因為他知道,如果失去了這些物資,他的部隊就無法維持。他會派出一支快速部隊——裝甲部隊——試圖在我們將物資全部運走之前奪回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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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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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支快速部隊——會經過阿克提卡。勃蘭登堡第二師在那裡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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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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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他們來吧,」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會在諾沃西利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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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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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時,諾沃西利的天空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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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傾瀉下來,落在那些正在被搬運的物資上,落在那些正在被集中的俘虜身上,落在那些正在巡邏的軸心軍士兵身上。整個小鎮被溫暖的午後陽光照亮,呈現出一種寧靜的、不真實的、像一幅被遺忘的田園畫一樣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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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坐在鎮中心廣場邊緣的一個木製長凳上,手中端著一杯紅酒,射手座的眼睛望著那些正在被搬運的物資。他的身旁坐著哈爾德——處女座的男人正在用筆記本記錄今日的戰果和損失:零陣亡,零重傷,輕傷三人——都是搬運木箱時被尖銳的邊緣劃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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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陣亡,」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從日洛賓到布良斯克,到奧廖爾,到諾沃西利——我們正在創造一種新的戰鬥方式。不是用炮火碾壓敵人,是用精確的、最小的力量擊潰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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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紅酒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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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你覺得格羅莫夫現在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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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沉默了大約兩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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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在想:他犯了一個錯誤,」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他不應該把物資放在諾沃西利。他不應該用共青團來駐防。他不應該以為我們不會發現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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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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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他繼續想吧,」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明天,我們去蘇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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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一百零三,完——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Rt1Zv1fK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