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zH1191l2z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八日傍晚七時/奧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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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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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八日,傍晚七時,奧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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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正在沉入奧卡河以西的丘陵地帶。天空呈現出一種漸層的顏色——西邊是橘紅色和紫羅蘭色交織的晚霞,東邊是深藍色和靛藍色逐漸擴散的夜幕。星星已經開始出現了,但不是那種在完全黑暗的夜空中閃爍的星星——是那種在暮色中剛剛露出輪廓的、像被稀釋過的水彩畫一樣朦朧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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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廖爾城內的空氣中飄盪著一種氣味——不是硝煙,不是血腥,不是灰塵。是食物的氣味。是油脂在高溫下燃燒時產生的香氣,是肉類在火焰中烤炙時釋放出的焦香,是香料和鹽在高溫下融合後擴散開來的溫暖氣息。這些氣味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升起,從那些被點燃的篝火堆上飄散,在傍晚的微風中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只有在戰爭間隙才會出現的、獨特的、讓人既感到滿足又感到恍惚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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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廖爾火車站前方的廣場上,數十個巨大的篝火堆被點燃了。火焰在暮色中跳躍,將周圍的建築物和士兵們的臉龐染成了溫暖的金紅色。數千名軸心軍士兵圍坐在篝火堆周圍,不是整齊的隊形,是散亂的、放鬆的、像一群剛剛結束長途跋涉的旅人那樣坐在地上、靠在牆邊、或者躺在臨時鋪設的毯子上。他們的槍枝被擱在一旁——不是因為他們鬆懈了,是因為薩爾維尼的命令很清楚:今夜,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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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站在火車站二樓的一個陽台上,手中端著一杯紅酒,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篝火堆上掃過。他的目光從那些正在談笑的士兵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翻動烤架上食物的士兵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用刺刀削著樹枝做烤肉籤的士兵身上掃過。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部隊正在以一種他預期的方式放鬆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溫和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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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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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站在他身旁,處女座的男人手中端著一杯咖啡。他的目光也在那些篝火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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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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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這些士兵。他們從日洛賓一路打到這裡。日洛賓,布良斯克,奧廖爾。他們經歷了炮擊、行軍、戰鬥、佔領。他們看過廢墟,看過物資,看過投降的敵人,看過逃跑的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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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紅酒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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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們在烤肉。在笑。在聊天。在享受一個不需要戰鬥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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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酒杯,轉頭看著哈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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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真正的勝利,哈爾德。不是佔領多少城市——是讓士兵們在佔領城市之後,還能笑著坐下來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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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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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的篝火堆周圍,氣氛比薩爾維尼從陽台上看到的更加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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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中士坐在其中一個篝火堆旁邊,獅子座的眼睛望著火焰,手中握著一根長長的樹枝,樹枝的末端插著一塊正在烤炙的羊肉。羊肉的表面已經變成了金黃色,油脂在火焰的加熱下不斷地滲出,滴落在火堆中,發出滋滋的聲響,激起一陣陣帶著肉香的白煙。他將羊肉從火焰上移開,看了看烤炙的程度,然後又放回火焰上方,讓火焰的尖端舔舐著肉塊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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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漢斯坐在他身旁,年輕的射手座士兵手中也握著一根樹枝,樹枝的末端插著一塊雞肉。他的目光從那塊雞肉上移開,落在韋伯的臉上。「——您烤的羊肉看起來比我的雞肉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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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沒有抬頭,獅子座的眼睛仍然盯著那塊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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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比雞肉難烤,」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雞肉只要烤熟就行了。羊肉要烤到表面焦脆、內部多汁——不能太生,不能太老。時間和火候都要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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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羊肉從火焰上移開,用一把小刀在肉塊的表面劃開一道口子——切口處露出粉紅色的肉質中心,肉汁從切口處緩緩滲出,帶著一種濃郁的、讓人無法抗拒的香氣。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羊肉從樹枝上取下來,放在一個金屬盤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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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可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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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切下一小塊羊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羊肉的味道在他的舌頭上擴散開來——鹹的,油的,帶著迷迭香和黑胡椒的香氣,以及火焰烤炙後產生的那種微焦的、讓人上癮的煙燻味。他睜開眼睛,轉頭看著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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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你的雞肉快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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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低頭一看,他的雞肉的一側已經變成了深褐色,邊緣有些發黑。他趕緊將雞肉從火焰上移開,翻轉過來,讓未烤炙的那一面朝向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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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漢斯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戰爭結束了,您會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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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沉默了大約三秒鐘。他的獅子座眼睛從火焰上移開,落在遠處的天際線上。那天際線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朦朧的、灰紫色的輪廓,像一幅被水稀釋過的水彩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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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也許會開一家餐廳。專門賣烤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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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切下另一塊羊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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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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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漢斯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也許會回學校。繼續讀書。我入伍之前,在慕尼黑大學讀了一年的工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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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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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學——」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那你應該去後勤部隊。他們需要工程師來計算怎麼把那些繳獲的物資全部運回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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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笑了,不是那種被逗樂的笑,是那種在經歷了連續幾天的戰鬥後、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輕鬆一下的時刻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溫暖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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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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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廣場的另一側,另一個篝火堆周圍聚集了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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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那個篝火堆更大——是因為那個篝火堆旁邊的士兵們帶來了更多的食物。不是標準的軍用配給——是他們自己攢下來的、從各種渠道獲得的、在行軍途中一直捨不得吃的、只有在這樣一個不需要戰鬥的夜晚才拿出來的「私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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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茨坐在篝火堆旁邊,他的面前擺著一個打開的帆布背包,背包裡裝著各種各樣的東西——不是武器彈藥,是食物。一塊用油紙包裹的、大約兩公斤重的醃牛肉;幾根用繩子捆在一起的、還帶著泥土的胡蘿蔔;一小袋用布口袋裝著的、約莫半公斤的乾蘑菇;還有一瓶沒有標籤的、但從瓶頸處的蠟封來看應該是自釀的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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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茨,」坐在他對面的瓦爾特說,沉默寡言的獵人之子手中握著一根正在烤炙的兔肉串。「——你這些東西是從哪裡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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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茨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煙草染黃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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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布良斯克。那些鐵道兵投降的時候,他們的行李裡有不少好東西。我幫他們搬了幾箱物資,他們就給了我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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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背包裡拿出那塊醃牛肉,用小刀切下幾片薄薄的肉片,放在一個金屬盤子裡,遞給周圍的戰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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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嘗——」施密茨說,巴伐利亞的嗓音帶著濃厚的鄉村口音。「——這是我見過的最好的醃牛肉。不是那種工廠裡做出來的大路貨——是農家自己醃的,用鹽、胡椒和杜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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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魯格接過一片醃牛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因為他餓了,是因為這肉的味道確實好。鹹味適中,帶著杜松子的清香,肉質緊實但不乾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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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吃,」克魯格說,年輕的礦工之子聲音中帶著一絲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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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茨得意地點了點頭,繼續從背包裡往外掏東西。他掏出了一小袋乾蘑菇、幾根胡蘿蔔、一瓶果酒——最後,他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約莫拳頭大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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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瓦爾特問,獵人之子的目光落在那個包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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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茨沒有回答。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油布,裡面是一個用錫紙包裹著的、形狀不規則的物體。他打開錫紙,裡面是一塊深褐色的、表面有些發亮的、帶著濃郁甜香氣息的東西——不是肉,不是麵包,是糖。一塊大約五百克重的、用紅糖和蜂蜜熬製成的硬糖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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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士兵們沉默了大約兩秒鐘。然後一陣低低的驚嘆聲從他們中間擴散開來。糖——在戰場上,糖比子彈還珍貴。不是因為子彈不夠,是因為糖能讓人在疲憊和寒冷中獲得一種短暫的、溫暖的、像被太陽照射一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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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茨,」瓦爾特說,獵人之子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你是怎麼弄到這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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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茨咧嘴一笑。「——從那些鐵道兵的伙房裡找到的。他們大概是想留著過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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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小刀切下一小塊糖,遞給克魯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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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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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魯格接過那塊糖,放入口中。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不是因為糖太甜,是因為那種甜味在他的舌頭上擴散開來時,他的大腦中出現了某種他以為已經忘記了的記憶。多特蒙德,童年,母親的廚房。每年聖誕節,母親會用紅糖和蜂蜜製作一種硬糖,放在窗台上冷卻,然後分給孩子們。那種糖的味道——和這一塊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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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他只是慢慢地咀嚼著那塊糖,讓它在口中逐漸融化,讓那種甜味在他的舌頭上停留更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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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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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廣場的邊緣,一個較小的篝火堆周圍聚集了勃蘭登堡第二師的幾名士兵。他們的穿著和普通步兵沒有太大區別——深綠色的野戰服,同樣的鋼盔,同樣的StG44突擊步槍——但他們的眼神不同。那是一種更警覺的、更專注的、像一群在休息時仍然保持著某種內在張力的狼的眼神。即使在烤肉的時候,他們的目光仍然會不自覺地掃過廣場的邊緣,掃過那些建築物的陰影,掃過那些可能潛藏威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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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士兵——一個身材精瘦的、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疤痕的、大約二十五歲左右的年輕人——正在翻動一個烤架上的食物。那不是普通的烤肉,是一整隻野兔——是他們今天下午在奧廖爾城外的田野裡捉到的。野兔的皮已經被剝掉了,內臟已經被清理乾淨了,現在正被架在一個簡易的烤架上,火焰在野兔的脂肪上舔舐著,發出滋滋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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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坐在他對面的另一個士兵說。「——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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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瘦的士兵沒有抬頭,他的目光仍然在那隻野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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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命令,」他說,他的嗓音低沉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薩爾維尼司令說今晚休整,那就休整。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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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野兔翻轉過來,讓另一面朝向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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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們會接到新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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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剛落,一個通訊兵快步跑了過來,在篝火堆旁邊停下來,手中拿著一份電報。通訊兵彎下腰,在精瘦的士兵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精瘦的士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他接過電報,看了一遍,然後將電報折疊起來,塞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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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明天確實會有新的命令,」精瘦的士兵說,他的嗓音低沉而平靜。「——但不是我們預想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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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切下一塊野兔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嚼著。他的目光從篝火堆上移開,落在遠處的天際線上。那天際線在暮色中已經完全變成了深藍色,星星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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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不。我們不去蘇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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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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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時,鐵路調度局二樓的辦公室裡,薩爾維尼和哈爾德正在進行一場關於最新情報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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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正式會議,是一場在晚餐後進行的、坐在辦公桌兩側的、手中端著紅酒和咖啡的輕鬆對話。桌上放著一份剛剛送達的電報,電報的紙張邊緣還帶著一點因為快速傳遞而產生的皺褶。電報的內容只有一行字——「情報確認:蘇梅物資已轉移至諾沃西利,格羅莫夫本人仍在蘇梅。」——沒有署名,但發報人的代碼是勃蘭登堡第二師的情報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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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坐在辦公桌後面,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份電報上掃過。他的目光在「諾沃西利」這個地名上停留了大約三秒鐘,然後移開,落在哈爾德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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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沃西利,」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一個小鎮。在奧廖爾以南大約四十公里處。不是交通樞紐,不是軍工重鎮——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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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端著咖啡杯,處女座的眼睛從那份電報上掃過。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將「諾沃西利」這個地名與手中的地圖進行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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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一個大約五千人的小鎮。沒有火車站,沒有大型倉庫。但如果那些物資真的被轉移到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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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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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選擇諾沃西利是有道理的。奧廖爾是交通樞紐,容易被佔領。蘇梅是格羅莫夫的集結點,容易被發現。諾沃西利——偏僻,不起眼,不在地圖上的顯眼位置——是一個完美的藏匿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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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將那份電報放在桌上,從桌上拿起他的紅酒杯,喝了一小口。紅酒的味道在他的舌頭上擴散開來——酸,澀,帶著一點橡木桶的香氣。他將酒杯放下,手指在桌面輕輕叩擊了一下,那節奏穩定而沉穩,像一個在確認自己的計劃正在以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調整時,正在進行重新計算的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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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情報——」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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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從口袋中掏出一份文件,展開。文件上寫著一份簡短的報告——不是正式的軍事情報報告,是勃蘭登堡第二師的情報分隊在審問俘虜時獲得的口供摘要。報告的關鍵部分被用紅筆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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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名蘇聯軍需官,」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在奧廖爾被俘。他在接受審問時——說漏了嘴。勃蘭登堡的審訊人員問他關於蘇梅物資的問題,他回答說『蘇梅沒有物資,物資都在諾沃西利』。然後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想要收回,但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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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報告上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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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軍需官是負責奧廖爾至諾沃西利之間的物資調度的。他掌握那些物資的確切位置和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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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沉默了大約五秒鐘。他的射手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這個情報與他之前掌握的所有情報進行比對——布良斯克物資在布良斯克,奧廖爾物資在奧廖爾,蘇梅物資——不在蘇梅,在諾沃西利。蘇梅只有格羅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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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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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處女座大腦已經得出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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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蘇梅是一個誘餌。格羅莫夫在那裡,但他的物資不在那裡。如果我們只佔領蘇梅,我們只會抓到格羅莫夫,但不會得到那些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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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敵人正在試圖用一個陷阱來欺騙他、但他已經識破了那個陷阱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冷靜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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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就先去諾沃西利。拿那些物資——然後再去蘇梅。抓格羅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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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面,手指在諾沃西利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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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蘭登堡第二師的任務——更改。不去蘇梅。去阿克提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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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走到他身旁,處女座的眼睛從地圖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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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提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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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阿克提卡。在諾沃西利以南大約三十公里處。如果蘇軍在諾沃西利存放了大量物資,他們一定會有一條運輸路線通往蘇梅。那條路線——」薩爾維尼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線,從諾沃西利到阿克提卡,再從阿克提卡到蘇梅。「——會經過阿克提卡。勃蘭登堡第二師在阿克提卡設伏,切斷蘇軍從諾沃西利向蘇梅運輸物資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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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哈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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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勃蘭登堡第二師——現在出發。目標阿克提卡。在明天拂曉之前到達伏擊位置。不准暴露行蹤。不准提前開火。等待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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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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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時三十分,命令送達了勃蘭登堡第二師的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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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瘦的士兵——勃蘭登堡第二師的作戰參謀,克勞斯·馮·施泰納中校——站在篝火堆旁邊,手中拿著那份剛送達的命令。他的目光從那些字跡上掃過,從那些簡短的、明確的指令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念出了命令中的關鍵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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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變更:放棄蘇梅方向任務。即日起,全師向阿克提卡方向推進,在阿克提卡以南地區設伏,切斷諾沃西利至蘇梅之間的所有運輸路線。預計到達時間:五月二十九日拂曉前。等待進一步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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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命令折疊起來,塞進口袋裡,轉頭看著他的士兵們。那些士兵正在從篝火堆旁站起來,收拾他們的裝備,熄滅火焰。他們的行動迅速而安靜,像一群在接到遷徙命令後立刻開始準備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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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集合,」施泰納中校說,他的嗓音低沉而平靜。「——三十分鐘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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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沒有問為什麼。他們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收拾裝備的速度。那些還沒有烤完的肉被迅速吃完或收起來,那些還沒有喝完的果酒被倒入杯中一飲而盡,那些還沒有熄滅的篝火被用水澆滅,留下幾縷白色的煙霧在夜風中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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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泰納中校走到一個較小的篝火堆旁邊,蹲下來,用手將最後一縷火焰撥散。他的目光從那些正在熄滅的火焰上移開,落在夜空中。天空中的星星越來越多了,月亮正在東邊的天空中升起,銀白色的月光在廣場的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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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提卡,」施泰納中校低聲說,他的嗓音低沉而平靜。「——一個小村莊。只有幾十戶人家。但那個位置——如果切斷了那條路線,諾沃西利的物資就無法運往蘇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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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轉身走向正在集合的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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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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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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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時,奧廖爾火車站前方的廣場上,篝火堆的數量已經減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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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士兵們放棄了慶祝——是因為一部份部隊已經離開了,向阿克提卡方向前進。留下來的部隊正在繼續他們的烤肉晚餐,但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種放鬆的、無憂無慮的氣氛已經消失了,被一種更安靜的、更內斂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即將來臨之前、最後一次檢查所有窗戶是否關好的那種專注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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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中士坐在篝火堆旁邊,獅子座的眼睛望著那些正在離開的部隊。他的手中握著一根樹枝,樹枝的末端插著一塊鹿肉——這是今天下午從奧廖爾城外的森林裡獵到的。鹿肉在火焰上烤炙著,散發出一種與牛羊肉不同的、更野性的、帶著森林和苔蘚氣息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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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漢斯坐在他身旁,年輕的射手座士兵手中也握著一根樹枝,樹枝的末端插著一塊魚肉——是後勤部隊剛剛送到的,從奧卡河裡捕上來的淡水魚,用鹽和胡椒簡單醃製過。「——您覺得勃蘭登堡師會在阿克提卡遇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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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沉默了大約三秒鐘。他的獅子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阿克提卡的位置、諾沃西利的物資、格羅莫夫的兵力三者結合起來進行推演。他的大腦得出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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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遇到太多抵抗,」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諾沃西利只是一個藏匿點。蘇軍不會在那裡部署大量守軍——那會暴露他們的位置。他們大概只會留下一個小型的警衛部隊,負責看守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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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鹿肉從火焰上移開,用小刀在肉塊的表面劃開一道口子。切口處露出粉紅色的肉質中心,肉汁從切口處緩緩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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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會發現一件事,」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他們的物資被切斷了。格羅莫夫在蘇梅——他需要那些物資來維持他的部隊。如果那些物資無法從諾沃西利運到蘇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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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切下一小塊鹿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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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就不得不做出一個選擇:要麼放棄蘇梅,向西撤退,與基輔的守軍會合;要麼死守蘇梅,但他的部隊會因為缺乏補給而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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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鹿肉放在盤子裡,轉頭看著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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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選擇哪一個——我們都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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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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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時,廣場上的篝火堆重新變得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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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那些離開的部隊回來了——是因為留下來的部隊決定用一種更熱烈的方式來度過這個夜晚。他們從後勤部隊那裡領到了更多的食物——新鮮的牛肉、羊肉、雞肉、兔肉,甚至還有一批剛從後方運來的海鮮。蝦,螃蟹,貝類——被裝在冰塊中,用特製的保溫箱運送到前線。這些海鮮原本是運給海軍陸戰隊的,但後勤部隊在分配時多給了一些給薩爾維尼的第二集團軍——理由是「他們剛剛佔領了奧廖爾,需要補充蛋白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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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茨看著那些被擺放在長桌上的海鮮,巴伐利亞農民之子的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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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螃蟹!貝類!——我這輩子只在慕尼黑的餐廳裡見過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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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隻螃蟹,翻來覆去地看,不知道該從哪裡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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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怎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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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特從他手中接過螃蟹,獵人之子熟練地掰開蟹殼,將蟹肉挑出來,遞還給施密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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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吃,」瓦爾特說,沉默寡言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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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茨接過蟹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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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醃牛肉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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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個篝火堆旁邊,幾名士兵正在烤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肉,不是魚,是一種白色的、方形的、用竹籤串起來的小塊——棉花糖。那些棉花糖在火焰上方旋轉著,表面逐漸變成金黃色,內部開始融化,散發出一種甜膩的、讓人不自覺地想要深呼吸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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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克魯格看著那些正在被烤炙的棉花糖,年輕的礦工之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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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糖,」一名來自美國的志願兵說——他是一九七四年移民到德國的,因為「美國已經變得不像美國了」。「——在美國,我們經常用這個來烤。烤過的棉花糖——外脆內軟,非常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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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烤架上取下一串已經烤好的棉花糖,遞給克魯格。克魯格接過來,猶豫了一下,然後咬了一口。他的眼睛睜大了——不是因為不好吃,是因為那種味道超出了他對「糖」的所有認知。外層是脆的,帶著一點焦糖的香氣;內部是軟的、融化的、像一種比蜂蜜更輕盈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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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克魯格說,年輕的礦工之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驚喜。「——是怎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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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志願兵笑了,露出一個陽光的、在戰場上很少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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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糖、玉米糖漿和明膠。打發,定型,切割——然後烤。簡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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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魯格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吃完了那串棉花糖,然後又拿了一串放在烤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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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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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時,廣場上的篝火堆進入了一種更安靜的、更溫馨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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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狂歡的熱烈,也不是那種緊張的專注,是一種在飽餐之後、在火焰的溫暖包圍中、在星光和月光的映照下,逐漸沉澱下來的柔和。士兵們不再大聲談笑——他們只是坐在篝火堆旁邊,喝著熱茶或熱咖啡,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有些人靠在背包上閉上了眼睛,有些人正在寫信,有些人正在擦拭他們的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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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走下樓梯,走進廣場。他沒有穿正式的制服外套——只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軍用襯衫,袖口捲到前臂中部,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他的手中端著一杯紅酒,但他沒有喝——他只是端著它,讓它在掌心慢慢變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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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韋伯所在的篝火堆旁邊,坐了下來。不是坐在椅子上,是直接坐在了地上——石板地面上,隔著一層厚厚的羊毛毯。他的動作從容而自然,像一個習慣了在野外過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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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中士,」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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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轉頭看著他,獅子座的眼睛中帶著一絲驚訝——不是因為薩爾維尼來了,是因為他選擇了坐在這裡,坐在一個中士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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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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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從口袋中掏出一包香煙,取出一支,點燃。他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煙霧在篝火的光芒中呈現出一種藍灰色的、像絲綢一樣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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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日洛賓就注意到你了,」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你在日洛賓的巷戰中做得很好。在布良斯克——你的審問技巧救了我們很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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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彈了彈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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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奧廖爾——你從那個俘虜口中撬出了重要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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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獅子座大腦在高速運轉,想要理解薩爾維尼說這些話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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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職責,司令員同志,」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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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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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只是職責。你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東西。不是技巧,是態度。你對那些俘虜說話的方式——不是審問,是對話。你讓他們覺得自己是被當作人來對待的,而不是被當作物體來處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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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煙頭熄滅,扔進篝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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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難得的品質。你要好好珍惜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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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看著薩爾維尼的眼睛。射手座的眼睛在篝火的光芒中呈現出一種溫暖的、像被火焰染過的金褐色。他從那雙眼睛中讀出了一些東西——不是命令,不是期望,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確認另一個人也在這個世界上時的那種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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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司令員同志,」韋伯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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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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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廣場上的篝火堆大多數已經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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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少數幾個還在燃燒著,火焰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餘燼,在夜風中發出輕微的、噼啪的聲響。大多數士兵已經回到了他們的帳篷或營房中,準備休息。明天——他們將前往諾沃西利,奪取那些被藏匿的物資,然後南下蘇梅,追擊格羅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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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仍然坐在韋伯所在的篝火堆旁邊,但篝火已經快要熄滅了。他沒有離開——他只是坐在那裡,手中端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紅酒,射手座的眼睛望著那些正在熄滅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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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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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從黑暗中走出來,處女座的男人手中端著一杯熱茶。他在薩爾維尼旁邊坐下,動作從容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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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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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薩爾維尼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先去諾沃西利。奪取那些物資。然後南下蘇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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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紅酒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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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格羅莫夫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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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沉默了大約三秒鐘。他的處女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所有的可能性在腦海中反覆推演——格羅莫夫發現物資被奪後的反應,格羅莫夫在蘇梅的兵力部署,格羅莫夫可能的撤退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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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先試圖奪回諾沃西利,」哈爾德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那些物資是他維持部隊的關鍵。如果失去了那些物資,他的部隊會在幾天之內崩潰。所以他會不惜一切代價試圖奪回諾沃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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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一口熱茶,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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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勃蘭登堡第二師已經在阿克提卡設伏。如果格羅莫夫試圖向諾沃西利推進,他的補給線會被切斷。他會陷入一個兩難的境地——要麼放棄物資,要麼放棄蘇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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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將紅酒杯放在地上,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照片——還是那張君特的照片。他看了看照片上君特的眼睛,然後將照片翻轉過來,看了看背面那行字——「薩爾維尼——我們在基輔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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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輔,」薩爾維尼低聲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很快就會到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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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照片放回口袋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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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去休息吧。明天——會是很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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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德也站起來,將手中的茶杯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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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司令員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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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尼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站在快要熄滅的篝火旁邊,射手座的眼睛望著奧廖爾的夜空。夜空中,星星在閃爍,月亮在緩緩移動,像一艘在無邊的大海上緩緩航行的白色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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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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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夜,奧廖爾是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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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一百零二,完——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U1JOnMQG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