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8OKswQCjw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下午一時/日米托爾以西/蘇軍進攻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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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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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從天頂偏南的方向傾瀉下來,將日米托爾以西的平原籠罩在一層溫暖的、金黃色的光芒中。冬小麥的麥穗在風中輕輕搖曳,綠色的波浪從蘇軍進攻陣地的邊緣一直延伸到地平線。油菜花正值盛花期,金黃色的花瓣鋪滿了整片田野,在陽光下反射出一種近乎刺目的、像液體黃金一樣的光芒。如果不是地平線上方那些正在緩緩消散的硝煙——從波隆尼方向吹來的、仍然帶著火藥和焦土氣息的硝煙——這片平原幾乎可以被誤認為一幅弗拉芒畫派的田園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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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是田園。這是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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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的第一攻擊波已經完成了集結。在日米托爾以西約十公里的開闊地上,數千輛坦克和裝甲車排成了三個巨大的方陣——左翼,中路,右翼。每一個方陣的寬度約兩公里,縱深約一公里,方陣與方陣之間的間距約兩公里。從空中俯瞰,那三個方陣像三塊由鋼鐵和火焰組成的、巨大的棋盤,等待著被某個看不見的棋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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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方陣——第二裝甲軍。一千五百輛IS-3重型坦克,兩千五百輛T-34/85中型坦克,兩千輛T-50輕型坦克,五百輛Su-76M自行火炮,三百輛Su-85B殲擊車。坦克的炮管指向西方,在陽光中反射著冷白色的光芒。引擎在怠速運轉,排氣管中冒出灰白色的煙霧,在方陣的上空形成一片低矮的、像雲層一樣的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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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路方陣——第一裝甲軍。同樣的編制,同樣的裝備,同樣的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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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翼方陣——第一步兵軍、第二步兵軍、第三步兵軍、第四步兵軍。四十萬步兵,排成一個巨大的、密集的、像閱兵式一樣的方陣。他們的手中握著莫辛步槍和波波沙衝鋒槍,腰間掛著燃燒瓶和手榴彈。他們的身後是炮兵師的五千輛卡秋莎火箭炮,炮管指向西方,等待著發射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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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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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裝甲軍的指揮官謝爾蓋·丹尼洛維奇·阿爾謝尼耶夫少將站在一輛IS-3坦克的炮塔上,左手扶著炮塔艙蓋的邊緣,右手舉著望遠鏡。他的處女座眼睛在望遠鏡的目鏡後面瞇成了一條細縫,鏡頭從左到右掃過那三個方陣,從方陣的前沿掃到方陣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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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裝甲兵禮服,領口的少將領章在陽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左胸口袋上方別著一枚紅旗勳章,勳章的紅色琺瑯在陽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他的處女座眼睛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無法理解的事情時才會出現的、像計算機在處理錯誤代碼時的那種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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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的命令——」阿爾謝尼耶夫放下望遠鏡,轉頭看著身旁的通訊兵。「是『三路縱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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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兵是一名年輕的中士,淺棕色的短髮剪得很短,臉上有幾道淺淺的、從彈片劃傷中留下的疤痕。他的手中握著一份命令文件的副本,文件上寫著維羅妮卡的親筆簽名——『維羅妮卡·科瓦列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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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將軍同志,」中士說。「『三路縱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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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謝尼耶夫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額頭上沒有汗——不是因為他不熱,是因為他的身體在連續數日的緊張和疲勞之後,已經沒有多餘的水分可以通過汗腺排出了。但他擦了。那是一種習慣,一種在不需要做任何事情的時候、用一個熟悉的動作來讓自己感覺自己還在掌控之中的、人類特有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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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縱隊,」阿爾謝尼耶夫重複了這三個字,像是在咀嚼它們的味道。「縱隊——不是方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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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炮塔上跳了下來,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他的皮靴落在坦克車體的裝甲板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金屬的聲音。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點燃。打火機的火苗在煙頭下方跳動了兩秒鐘,煙草被點燃,發出細微的、噼噼啪啪的聲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他的肺部停留了兩秒鐘,然後從他的鼻孔中噴出來,在陽光中形成兩道細細的、藍灰色的煙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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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的命令,」阿爾謝尼耶夫說,處女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沒有人敢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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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煙從嘴裡取下來,夾在指間,用煙頭指向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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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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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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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時整,蘇軍的進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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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分批出擊,不是梯次出擊——是全線出擊。三個方陣同時開始移動,從靜止到緩慢前進,從緩慢前進到正常速度。坦克的引擎從怠速轉速提升到了行駛轉速,轟鳴聲從低沉的、像心跳一樣的聲音變成了尖銳的、像金屬撕裂一樣的聲音。排氣管中冒出的煙霧從灰白色變成了黑色,從黑色變成了深灰色,在方陣的上空形成一片巨大的、像旗幟一樣的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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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第二裝甲軍的方陣。一千五百輛IS-3重型坦克排在最前面,厚重的裝甲在陽光中反射著暗淡的、像鐵一樣的光芒。它們的後面是兩千五百輛T-34/85中型坦克,再後面是兩千輛T-50輕型坦克和自行火炮。從空中俯瞰,那個方陣像一個巨大的、由鋼鐵和履帶組成的、正在緩慢移動的長方形。坦克與坦克之間的間距不超過十公尺,砲管與砲管之間的間距不超過五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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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路——第一裝甲軍的方陣。同樣的編制,同樣的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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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翼——步兵軍的方陣。四十萬步兵排成一個巨大的、密集的、像閱兵式一樣的方陣。他們不是奔跑,不是衝鋒——是行軍。步伐整齊,節奏一致,像在紅場的閱兵式上通過列寧墓一樣。每一步的距離相同,每一步的落地時間相同,每一步的擺臂幅度相同。他們的軍靴在土地上踩出沉悶的、有節奏的聲響——噠,噠,噠。那聲音在平原上迴盪,像一面被敲響的、巨大的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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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師的五千輛卡秋莎火箭炮排在最後方,炮管指向西方,等待著發射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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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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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軍進攻陣地以西約十五公里處,軸心軍的設伏陣地上,威廉·哈特曼中將站在一輛獵虎坦克殲擊車的車體旁邊,左手端著一杯咖啡,右手舉著望遠鏡。他的天蠍座眼睛在望遠鏡的目鏡後面瞇成了一條細縫,瞳孔收縮,像兩台正在調整焦距的光學鏡頭。他的嘴唇微微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不是祈禱,不是詛咒,是那些他從望遠鏡中看到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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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的數量。方陣的寬度。方陣的縱深。前進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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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望遠鏡,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懷錶,打開蓋子,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時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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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身旁傳來一個聲音,低沉而沙啞,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你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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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轉頭——是馬克西米利安·舒伯特。黨衛軍帝國師的師長,巨蟹座,二十四歲。他穿著黑色的黨衛軍裝甲兵制服,領口的將官領章在陽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也端著一杯咖啡,但他的咖啡杯比哈特曼的大了一倍——不是因為他喝得多,是因為他習慣用大杯子,因為他覺得用小杯子喝咖啡太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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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蘇聯人——排成了方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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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點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孔中噴出來,在陽光中形成兩道細細的、藍灰色的煙柱。他的巨蟹座眼睛在煙霧中瞇成了一條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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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方陣,」舒伯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是閱兵式。他們在閱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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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滕·魏伯曼從另一輛獵虎坦克的後面走了出來。黨衛軍維京師的師長,雙子座,二十四歲。他今天穿了一套灰色的野戰制服,領口的將官領章在陽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沒有咖啡,沒有煙,沒有望遠鏡——他手中什麼都沒有。他只是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袋裡,雙子座的眼睛望著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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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兵式,」魏伯曼說,雙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在戰場上。閱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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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一件極度荒謬的事情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既好笑又無奈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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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人這是傻了?」哈特曼將望遠鏡舉到眼前,再次看了看那些正在向他逼近的方陣。他的天蠍座眼睛在鏡頭中看到了更多的細節——那些坦克的編隊,那些步兵的步伐,那些卡秋莎火箭炮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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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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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昨晚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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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伯特·邁爾從一輛虎王坦克的炮塔中探出頭來。黨衛軍警衛旗隊師的師長,雙魚座,二十四歲。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黨衛軍裝甲兵制服,領口的將官領章在陽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握著一個望遠鏡,但他沒有舉起來——他不需要望遠鏡。他的雙魚座眼睛可以在陽光的照射下看清兩公里外的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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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喝酒,」邁爾說,雙魚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他們的步兵步伐整齊,隊形緊密。喝醉的人走不了這麼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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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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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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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庫特勒·維萊茨本從一輛Gw.Panther自行火炮的後面走了出來。第一山地師的師長,處女座,二十三歲。他今天穿了一套灰色的山地兵制服,領口的將官領章在陽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握著一份地圖,地圖上用藍色鉛筆標註了蘇軍三個方陣的位置和進攻方向。他的處女座眼睛在地圖和前方的地形之間來回移動,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掃描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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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是傻了還是喝多了,」維萊茨本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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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地圖折疊起來,塞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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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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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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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小型的、手持式的無線電通話器,舉到嘴邊。他的天蠍座眼睛從維萊茨本的臉上移開,落在東方。那裡,蘇軍的三個方陣正在向他逼近。距離——大約三千五百公尺。前進速度——每小時約十五公里。預計到達一千公尺射程的時間——大約十四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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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注意,」哈特曼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到每一個師、每一個團、每一個營、每一個連的指揮官耳中。他的天蠍座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目標——蘇軍三個方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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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他的天蠍座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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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敵軍放進到一千公尺——然後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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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通話器收回口袋,從腰間拔出一支信號槍,對準天空,扣下了扳機。紅色的信號彈在天空中炸開,像一顆細小的、紅色的、正在燃燒的星星。那是「準備戰鬥」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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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軸心軍的設伏陣地上,數千個砲塔同時開始轉動。虎王坦克的八十八毫米炮管指向東方,獵虎坦克殲擊車的一百二十八毫米炮管指向東方,突擊虎的三百八十毫米火箭炮管指向東方,灰熊式突擊炮的一百五十毫米炮管指向東方。萊茵女兒防空飛彈的發射架從運輸車上豎立起來——不是指向天空,是平放。指向地面。指向那些正在向他逼近的蘇軍方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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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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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時十八分。蘇軍的三個方陣到達了距離軸心軍設伏陣地約一千五百公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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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謝尼耶夫站在IS-3坦克的炮塔上,左手扶著炮塔艙蓋的邊緣,右手舉著望遠鏡。他的處女座眼睛在望遠鏡的目鏡後面瞇成了一條細縫,鏡頭從左到右掃過前方的地形。他看到了一些東西——不是坦克,不是火炮,不是士兵。是一些細小的、銀白色的、在陽光中閃爍的線條。那些線條出現在前方約一千二百公尺的位置,從地面上升起,像一根根細細的、銀白色的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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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阿爾謝尼耶夫問身旁的通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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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兵舉起望遠鏡,看了看,放下望遠鏡,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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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將軍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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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謝尼耶夫放下望遠鏡,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他沒有點燃——他只是叼著。叼著不會違反任何規定,只會讓他的嘴角有一點事情做,讓他的牙齒有一點東西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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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前進,」阿爾謝尼耶夫說,處女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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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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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時二十一分。蘇軍的三個方陣到達了距離軸心軍設伏陣地約一千二百公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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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站在獵虎坦克殲擊車的車體旁邊,左手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右手舉著望遠鏡。他的天蠍座眼睛在望遠鏡的目鏡後面瞇成了一條細縫,鏡頭鎖定了蘇軍中路方陣最前方的那些IS-3重型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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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二百公尺,」哈特曼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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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咖啡杯遞給身旁的警衛員,從腰間拔出那個手持式無線電通話器,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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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茵女兒——準備平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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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設伏陣地的後方,數十輛萊茵女兒防空飛彈發射車的發射架從運輸車上豎立起來。這些導彈原本設計用來對付高空轟炸機,有效射程十二公里,射高一萬公尺。但此刻,它們的發射架不是指向天空——是平放。指向地面。指向那些正在向他逼近的蘇軍方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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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茵女兒的彈頭裝藥量足以摧毀一架重型轟炸機。用它來打坦克——是一種浪費。但哈特曼不在乎浪費。他只需要一件事——在第一波打擊中,將蘇軍的指揮系統徹底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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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准——中路方陣的指揮坦克,」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那些IS-3的炮塔上——站著人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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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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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時二十三分。蘇軍的三個方陣到達了距離軸心軍設伏陣地約一千一百公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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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謝尼耶夫站在IS-3坦克的炮塔上,左手扶著炮塔艙蓋的邊緣,右手舉著望遠鏡。他看到了一些他不想看到的東西——那些細小的、銀白色的線條變粗了,變多了。它們從地面上升起,像一片正在從土壤中生長出來的、銀白色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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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阿爾謝尼耶夫的聲音從他的喉嚨深處湧出來,沙啞而顫抖,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終於看到了水源。但那個「停」字還沒有傳遍整個方陣,第一枚萊茵女兒導彈就已經點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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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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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時二十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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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將右手從腰間舉起來,手掌張開,手指伸直。他的天蠍座眼睛鎖定了中路方陣最前方那輛IS-3坦克——那輛炮塔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裝甲兵禮服的少將。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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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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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從空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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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枚萊茵女兒導彈的引擎同時點火。橘紅色的尾焰從導彈的尾部噴湧出來,在設伏陣地的後方形成一片巨大的、橘紅色的、像太陽一樣的光芒。導彈從發射架上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細細的、白色的、正在迅速向東方延伸的線條。它們的速度極快——每小時超過一千公里。從發射到命中目標,只需要不到五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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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枚導彈擊中了中路方陣最前方那輛IS-3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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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擊中了炮塔——是擊中了炮塔上站著的那個人。阿爾謝尼耶夫的身體在導彈的爆炸中消失了。不是被炸飛了,不是被撕碎了——是消失了。他的身體在一瞬間被爆炸的高溫蒸發了,只剩下他的皮靴和那件黑色的裝甲兵禮服的碎片從天空中飄落,像兩片細小的、黑色的、正在燃燒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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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彈的戰鬥部在擊中炮塔後繼續向下穿透,穿過炮塔的裝甲,穿過車體的裝甲,穿過引擎艙,穿過底盤,然後爆炸。IS-3坦克的彈藥庫被引爆了,橘紅色的火焰從炮塔的艙口中噴湧出來,像一座正在噴發的、微型的火山。炮塔被炸飛了,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然後重重地落在地上,砸在旁邊的另一輛IS-3坦克的車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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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更多的萊茵女兒導彈擊中了中路方陣的指揮坦克。一輛接一輛的IS-3坦克被擊中,被摧毀,被炸成碎片。炮塔在空中翻滾,車體在地上燃燒,乘員們從燃燒的坦克中爬出來,他們的身上著了火,他們的皮膚在燃燒,他們的尖叫聲在槍聲和爆炸聲中幾乎聽不到,但他們的姿態——那些在火焰中掙扎的、扭曲的、像被燒焦的蟲子一樣的姿態——是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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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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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將右手從空中收回來,重新叉在腰間。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燃燒的IS-3坦克上移開,落在中路方陣的後方——那裡,T-34/85中型坦克正在試圖繞過燃燒的殘骸,繼續向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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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虎——開火,」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先揍帶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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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設伏陣地的前沿,一百輛獵虎坦克殲擊車同時開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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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虎的主炮是十二點八公分口徑,炮彈重達二十八公斤,初速每秒九百二十公尺,有效射程超過三千公尺。在這樣的口徑和威力面前,IS-3的正面裝甲——那一百二十毫米的、傾斜的、在蘇聯的宣傳中被稱為「無法被擊穿」的裝甲——像一張紙一樣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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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發炮彈擊中了中路方陣最前方的一輛IS-3。炮彈穿透了車體正面裝甲,在車體內部爆炸。車體在爆炸中猛地一震,履帶從主動輪上脫落,車身向左側傾斜。炮塔的艙口中冒出黑色的濃煙,濃煙中夾雜著橘紅色的火焰——那是彈藥殉爆的前兆。三秒鐘後,車體內部傳來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噠噠噠噠噠——像一挺機槍在射擊。然後整個車體被火焰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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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發炮彈擊中了另一輛IS-3。這一次,炮彈擊中了炮塔與車體的接合部——那裡是坦克最脆弱的位置之一。炮塔被從車體上炸飛了,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然後重重地落在地上,砸在一輛正在試圖後退的T-34/85的車體上。T-34/85的車體被砸扁了,乘員們被壓在變形的裝甲板下面,無法移動,無法逃生,只能在黑暗中等待火焰蔓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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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獵虎的炮彈在蘇軍方陣的前沿炸開,像一把把無形的、巨大的鐮刀,在鋼鐵的麥田中收割著生命。一輛接一輛的IS-3被擊中,被摧毀,被炸成碎片。那些還沒有被擊中的坦克試圖後退,但後面的坦克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它們還在繼續前進。前進的與後退的撞在了一起,履帶絞在一起,車體擠在一起,形成了一堵由鋼鐵和火焰組成的、無法通過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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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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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打壓陣的,」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毛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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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擊虎開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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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輛突擊虎從設伏陣地的後方駛了出來,在獵虎的後方排成一排。它們的三百八十毫米火箭炮管指向蘇軍方陣的後方——那裡,卡秋莎火箭炮的方陣正在等待發射的命令。突擊虎的火箭彈重達三百五十公斤,裝藥一百二十五公斤,有效射程六千公尺。它不是用來打坦克的——是用來打城市街區的。用來打橋樑的。用來打任何需要一發摧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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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它用來打卡秋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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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枚火箭彈擊中了卡秋莎方陣的中央。爆炸將數十輛卡秋莎火箭炮車掀翻在地,車身的碎片和火箭彈的殘骸被拋向空中,然後像雨一樣落下來,落在方陣的其他車輛上。那些還沒有被引爆的火箭彈在爆炸中殉爆了,數千枚火箭彈同時爆炸,形成了一片由橘紅色的火焰和灰黑色的煙霧組成的、直徑超過五百公尺的、正在燃燒的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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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枚火箭彈擊中了卡秋莎方陣的邊緣。這一次,爆炸將那些試圖逃離的車輛吞沒了。卡車的駕駛員們試圖掉頭,試圖倒車,試圖從方陣中衝出去——但爆炸的衝擊波將他們連人帶車掀翻在地,他們的車廂中裝滿了火箭彈,火箭彈在翻滾中被引爆,將他們和他們的車輛一起炸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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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突擊虎的火箭彈在卡秋莎方陣中炸開,將那片曾經整齊的、等待著發射命令的鋼鐵森林變成了一片燃燒的、冒著黑煙的、散發著焦油和血肉氣息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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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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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吃中間的,」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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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王坦克從設伏陣地的隱蔽位置駛了出來。不是一輛,不是十輛——是數百輛。十五個裝甲師,每個師五十輛虎王,總計七百五十輛。它們的八十八毫米炮管指向蘇軍方陣的中間——那裡,T-34/85中型坦克和T-50輕型坦克正在試圖從被摧毀的IS-3的殘骸之間繞過去,試圖從兩翼包抄,試圖找到軸心軍防線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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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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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王的炮彈在T-34/85的車體上炸開,將那些還在移動的、還在試圖反擊的、還在試圖逃跑的蘇軍坦克一輛接一輛地摧毀。T-34/85的正面裝甲——六十毫米。虎王的八十八毫米炮在這樣的距離上可以穿透二百毫米的均質鋼板。六十毫米——像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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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T-34/85試圖從左翼繞過一輛燃燒的IS-3的殘骸。它剛剛露出車體,一發炮彈就擊中了它的炮塔。炮塔被炸飛了,車體繼續向前衝了大約二十公尺,然後停了下來。車體的艙門打開了,一個穿著黑色連身服的坦克兵從車體中爬了出來,他的身上沒有傷,但他的臉上沾滿了黑色的油污和紅色的血。他試圖逃跑,但一發機槍子彈擊中了他的後背,他向前撲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然後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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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輛T-34/85試圖從右翼繞過一輛燃燒的IS-3。它成功了——它繞過去了。但它還沒有來得及加速,一輛獵虎已經將炮口對準了它的側面。十二點八公分炮彈擊中了它的車體,將它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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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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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方陣的命運比裝甲方陣更加悲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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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左翼、中路、右翼三個方陣中,步兵方陣是最後一個到達一千公尺射程的。不是因為他們走得慢——是因為他們的出發位置比裝甲部隊更靠後。四十萬步兵,排成一個巨大的、密集的、像閱兵式一樣的方陣,從日米托爾以西出發,一步一步地向西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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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步伐整齊,他們的隊形緊密,他們的刺刀在陽光中反射著刺目的光芒。他們唱著歌——不是《神聖的戰爭》,不是《喀秋莎》,是《斯拉夫女人的告別》。那首歌的旋律在平原上迴盪,與坦克引擎的轟鳴聲、卡秋莎火箭炮的發射聲、以及遠處傳來的爆炸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像夢境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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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指揮官——第一步兵軍軍長鮑里斯·馬特維耶維奇·舒利金少將——走在方陣的最前面。他的手中沒有步槍,沒有手槍,沒有望遠鏡——他手中只有一把軍刀。不是用來戰鬥的,是用來指揮的。他用那把軍刀在空中畫著弧線,指示部隊前進的方向。他的身後,軍旗在風中飄揚,紅色的布面上繡著鐮刀和錘子,以及「第一步兵軍」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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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達了一千五百公尺的位置。炮彈開始在他們周圍落下——不是迫擊炮彈,是灰熊式突擊炮的一百五十毫米炮彈。每一發炮彈落地,都會在方陣中炸出一個直徑約十公尺的空白區域。那些空白區域中曾經有人——幾十個人,幾百個人。炮彈爆炸後,那些人就消失了。不是被炸死了,是消失了。他們的屍體被炸成了碎片,碎片被拋向空中,然後像雨一樣落下來,落在其他士兵的頭上、肩上、步槍的槍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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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方陣沒有散。後排的士兵跨過前排的屍體,繼續前進。他們的步伐仍然整齊,他們的隊形仍然緊密,他們的歌聲仍然在平原上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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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了一千二百公尺的位置。旋風式和家具式防空砲車從軸心軍設伏陣地的兩翼駛了出來,將四聯裝二十毫米高炮的炮口指向步兵方陣的側面。機炮炮彈在方陣中炸開,像一把把無形的、巨大的鐮刀,在人群中收割著生命。子彈擊中人的頭部,頭就沒了。擊中人的胸部,胸部就沒了。擊中人的腿,腿就沒了。那些還沒有被擊中的人繼續前進,他們的步伐開始變得不整齊了,他們的隊形開始變得鬆散了,但他們還在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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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了一千公尺的位置。萊茵女兒導彈的發射架已經沒有目標了——裝甲方陣的指揮坦克已經全部被摧毀了。所以砲手們將導彈的瞄準點轉移到了步兵方陣上。萊茵女兒的彈頭裝藥量足以摧毀一架重型轟炸機,用來打步兵——是一種極度的浪費。但砲手們不在乎浪費。他們只需要一件事——讓那些還在前進的蘇軍步兵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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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彈在步兵方陣中炸開。每一枚導彈的爆炸都會在方陣中炸出一個直徑超過五十公尺的空白區域。那些空白區域中曾經有數百人——數百個年輕的、穿著灰色野戰制服的、手中握著步槍的蘇軍士兵。導彈爆炸後,那些區域中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屍體,沒有武器,沒有裝備——只有泥土,黑色的、被烤焦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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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方陣還在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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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步伐不再整齊,它的隊形不再緊密,它的歌聲已經聽不到了——不是因為他們不唱了,是因為他們的聲音被爆炸聲淹沒了。但它還在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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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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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站在獵虎坦克殲擊車的車體旁邊,左手端著一杯新的咖啡——熱的,警衛員剛從野戰廚房端來的——右手舉著望遠鏡。他的天蠍座眼睛在望遠鏡的目鏡後面瞇成了一條細縫,鏡頭鎖定在那些還在向前移動的蘇軍步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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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舒伯特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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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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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站在他身旁,巨蟹座的眼睛也在看著那些蘇軍步兵。他的手中端著那杯巨大的咖啡,咖啡已經涼了,但他不在乎。他只是端著,端著,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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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舒伯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他們還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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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放下望遠鏡,從口袋中掏出那個手持式無線電通話器,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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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火焰噴射器。清剿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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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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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工兵從設伏陣地的戰壕中爬了出來。不是幾個人,是幾百個人。他們背著火焰噴射器的鋼製氣瓶,手中握著噴射槍,沿著蘇軍步兵方陣的兩翼向前推進。氣瓶中裝滿了凝膠狀的燃燒劑,在壓力下從噴射槍的槍口中噴出,形成一道長達五十公尺的、橘紅色的、像龍息一樣的火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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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噴射器在步兵方陣的兩翼點燃了第一排火焰。那些還在前進的蘇軍步兵被火焰吞沒了,他們的迷彩服著火了,他們的皮膚著火了,他們的頭髮著火了,他們的步槍——那些木製的槍托——著火了。他們在火焰中尖叫著,奔跑著,翻滾著。有人在火焰中撲倒了身旁的戰友,想要用自己的身體撲滅戰友身上的火焰——但火焰是撲不滅的,燃燒劑會粘在任何東西上,水澆不滅,沙子蓋不滅,只有等它自己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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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噴射器組向方陣的中央推進。火柱在方陣中來回掃蕩,將那些還沒有被燒到的、還在試圖前進的、還在試圖逃跑的蘇軍步兵一個接一個地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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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從火焰中衝了出來——不是幾個人,是幾十個人。他們的身上著著火,他們的臉上燒得面目全非,他們的嘴唇燒沒了,露出下面白色的牙齒和紅色的牙齦。他們的手中還握著步槍,他們的刺刀還裝在槍口上,他們的眼睛還能看到東西——那些還沒有被火焰燒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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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衝向了軸心軍的設伏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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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衝了大約一百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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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被機槍子彈擊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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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尖叫,沒有呻吟,沒有哭泣。那些被火焰燒傷的、還沒有死的、還在衝鋒的蘇軍步兵——他們的嗓子已經被火焰燒壞了。他們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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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是向前跑,直到被子彈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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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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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時,蘇軍的三個方陣不再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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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們停了下來——是因為沒有什麼可以移動的了。左翼方陣,第二裝甲軍,一千五百輛IS-3重型坦克,兩千五百輛T-34/85中型坦克,兩千輛T-50輕型坦克——超過百分之八十的車輛被摧毀了。剩下的那些試圖撤退,但他們撤退的方向是錯誤的——不是向東,是向西。他們向軸心軍的設伏陣地撤退了。他們在混亂中迷失了方向,迷失了判斷力,迷失了生存的希望。他們在距離軸心軍防線不到五百公尺的地方被獵虎和虎王一輛一輛地擊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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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路方陣,第一裝甲軍,同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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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翼方陣,四十萬步兵——超過一半的人倒在了從一千五百公尺到一千公尺的路上。剩下的那些在火焰噴射器和機槍的掃射下試圖向後撤退,但他們的退路被卡秋莎火箭炮的殉爆封鎖了。那片正在燃燒的、冒著黑煙的、散發著焦油和血肉氣息的廢墟——就是他們來時的路。他們無法通過。他們只能向兩翼撤退,試圖繞過那片燃燒的湖泊。但兩翼沒有路——兩翼是沼澤。沼澤中無法行走,無法奔跑,無法撤退。他們被困在了那片由火焰、硝煙和死亡組成的、方圓數平方公里的開闊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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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站在獵虎坦克殲擊車的車體旁邊,左手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右手舉著望遠鏡。他的天蠍座眼睛在望遠鏡的目鏡後面瞇成了一條細縫,鏡頭從左到右掃過那片曾經是蘇軍進攻方陣的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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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話——這一次,聲音不小,大到站在他身旁的舒伯特、魏伯曼、邁爾和維萊茨本都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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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送人頭的,沒見過這麼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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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咖啡一飲而盡,將空杯子遞給身旁的警衛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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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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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八十一,完)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UlYfrA7G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