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無聲 - 第七章《向前》

　　四人在餐桌相繼落座。

　　菜色看起來還不錯，沈溟楓夾了一口嚐了嚐，然而味道……

　　「如何？」司空杉那充滿期待的眼光過於炙熱，她嚼菜的速度不自覺放慢。

　　反觀東門巧月，正津津有味，「真是懷念，不知道多久沒吃到這個味道了。」沈溟楓看見對面的主廚閃閃發亮了起來，「是吧，我對自己的廚藝還是很有自信的。」

　　「還有小朋友們做的糕點，好想再吃啊……」

　　「覆議。」八重附和道。

　　「唉要不是這趟走得匆忙，我就把那些孩子們準備的都帶下來。」

　　「對了。」東門巧月吞下一口飯，「你們是怎麼下來的，我記得天界早在我們啟程前就把問天闕封閉了吧？還派人看守。」

　　語畢對面二人相視一眼，「這個嗎，我們出來的時候用了點小手段。」

　　「你們該不會——」

　　「對，打暈了。」

　　「……」

　　東門巧月以為他們用了多高明的手法，結果竟然是最直接的那個。

　　突然，她發現身邊的好友從剛剛開始就沒動筷。「怎麼了？不合胃口？」沈溟楓丟給她一個「妳是認真問的嗎妳不是幾個小時前還是正常人！」的眼神。

　　「不合胃口的話——」司空杉不知從哪掏出來兩顆拳頭大的紅果子，「吃點果子吧，或許比較好接受。」

　　沈溟楓拿著果子兩眼放光，她興奮地轉向東門巧月，「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仙果？！」後者咬了一口，「不是，它有個名字，叫小酸果。」

　　接著朝司空杉說道：「我正想問我的小酸果們怎麼樣了。」「關於這個，大家怕它們爛掉，全摘了。」

　　「……」手中的果子突然不香了，心疼小果樹。

　　看著東門巧月手中流著汁的果子，沈溟楓滿心歡喜地咬下——「咳咳……」果子酸得她淚流滿面，灌了好幾口水。

　　「怎麼這麼酸……」

　　八重遞給她面紙，「不然你覺得它為什麼叫小酸果。」

　　「仙果不應該都是甜的嗎？！而且一點也不小好吧！」

　　黑線佈滿了東門巧月的臉，「所以說了它不是仙果啊。而且它已經算小了，在我們那邊正常果子大小是大西瓜那種。」

　　「不吃就給我，我養了很久的，可別浪費了。」

　　一頓飯下來，沈溟楓沒動幾口，她忽然覺得，神仙吃的也不過如此……

　　說笑到此為止。「現在，可以告訴我善機的事了吧。」沈溟楓從來沒見過這麼嚴肅的江慕青。

　　司空杉亦正色道：「……那一天之後，我們嘗試過聯繫你們，可無論我們用什麼方式，都沒有人回應。」

　　「我們只能請化權動用星譜查看你們的狀態和蹤跡，發現過了二十年後，除了天機，其他人的狀況很不穩定。」

　　「有六位的星燈是亮了又滅，持續至今，頻率極高不同尋常；而其餘的則是從未亮起。」

　　一邊沈溟楓才剛開口，司空杉就目不斜視地朝她點了下頭直接道：「星燈代表星臣的生死狀態，生為亮、死為滅。」

　　「也就是說，那六人在甦醒前就被殺死，每一世、每一世……我們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做這一切的……就是善機。」

　　其實從頭聽下來，巧月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她也不忍去想，善機下手時有多麼痛苦。試圖抱著一絲僥倖去問：「……為什麼能這麼肯定？」

　　「因為慕玹沒有否認！該死。」

　　他緊了緊拳，被八重伸手握住，替他接著說：「聯繫不到你們，善機也拒絕與我們會見，我們逼不得已去求助莫言者，她給我們的回覆是“一切自有安排”。」

　　「我們只能相信善機，相信他的做法，卻無能為力去改變。」

　　司空杉深呼吸後道：「在一個月前，善機終於給我們指示。他讓莫言者傳話，說破軍星將出現在南極。」

　　「南極？！」這次是沈溟楓驚呼出聲。三人再一次齊齊看向她，「抱歉……我只是想釐清一下，那位善機就是天機星對吧？」

　　她估計是把這當故事聽了，東門巧月用眼神對兩人說，「對，天機星本名鮮于善機。」

　　「鮮于善機，鮮于善……怎麼有點耳熟……」她靈光一閃，「于善？！」

　　還挺聰明——八重。

　　過於敏銳了——司空杉。

　　繼續話題吧……——東門巧月。

　　「他讓我們去南極接您，但千萬不能被發現。」

　　東門巧月抱臂靠上椅背，「先不說星臣降世，問天闕只要一開便能驚動三界，你們要如何做到全無聲息？」

　　「還記得一個月前，有一天地上同時出現了海嘯、地震及暴雨嗎？」這次開口的是八重。

　　東門巧月回想了一下，「確實上個月放了連續三天的颱風假。」

　　司空杉點了點頭，「那天恰逢天象異動、群星遷移。」

　　「群星遷移……大家都無事吧？」

　　「都沒事，只是昏昏沉沉的。」他接著道：「那個時候的異象強烈到足以掩蓋問天闕的開啟。我們打暈看守者後，抓準時機開門，直奔南極去了。」

　　「然而接下來就是我希望您能解釋的一點。」

　　「我本以為會見到您的“人”，卻不料是從海底深處游出的破軍星星魂。」

　　他看了眼沈溟楓，發現對方昏昏欲睡。

　　「自古以來，星魂與靈魂的結合是不可逆的，而您卻做到了，還害我們好找，這是如何辦到的？」

　　東門巧月面露難色，司空杉也看出其中的原因。「抱歉，我並不能告訴你們。」

　　「無妨。」話題回到剛才，「在我們找到您的前四天，也就是一個星期前，我們收到天機軍令發出的召喚。」

　　他拿出一面令牌放在桌上，正是屬於天機星的那面。

　　「他讓我們兩個待在妳住的大樓待命，在他……死去之前，妳都由他照應。」

　　八重：「我們問過他，是否真的只有死亡這個選擇。」

　　「……結果呢？」東門巧月同二人一樣，不敢再接續這個話題。

　　空氣沉寂了片刻，司空杉才緩緩開口：「……他說，這是他的歸途，是身為天機星的宿命。」

　　「宿命……」明明他們……才是命運的編織者啊！

　　天機星星魂察覺到三人的悲痛，無措地在他們之間繞來繞去。

　　司空杉撫上那團星光，「這就是我們知曉的，事情的經過。不論過去如何，我們如今也只能繼續前行。」

　　他看向同樣也面色沉重的沈溟楓，她猶豫著問道：「那于善……現在怎麼樣了？」三人默契地攤開手掌，秀出天機星星魂。

　　「不行了我得哭一下。」沈溟楓看著光團突然崩潰大哭。三人雖然有些無語卻也替善機感到高興。

　　司空杉的語氣軟了下來，「我跟八重下凡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破軍星，那妳猜猜，第二件事做了什麼？」

　　沈溟楓哽咽著問：「做什麼？」

　　他指了指桌下的腳，「買鞋子。」

　　「買鞋子？」

　　「嗯，除非是出外勤，不然星臣其實沒有穿鞋的習慣。」

　　「不過你們這地……」八重在一旁艱難地開口：「不適合赤腳。」

　　「還有文化。」東門巧月補充道：「人類的文化就是得穿鞋。」

　　聽到她這麼說司空杉就忍不住吐槽：「您從開始接觸人間就一直穿著鞋，說不定這習俗就是您給養起來的。」

　　緩過來的沈溟楓成功被這個話題轉移注意力，「那你們的地又有多乾淨啊，話說天上真的有地嗎……」

　　司空杉想了一下說辭，道：「你們的地有多不想讓人赤腳，我們的地就有多舒適。」

　　「吹牛吧。」沈溟楓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餐盤。「如果你們說的都是真的……那你們也會變成那樣嗎？」變成那樣就是指星魂型態。

　　「誰知道呢。」沈溟楓自認這麼問多少有些冒犯，可三人像是毫不在乎。

　　「我們無法看見未來如何，但與其擔驚受怕，不如就順其自然，走一步算一步。」司空杉說到最後一句時，看了一眼東門巧月。

　　後者的眼神逐漸堅定，「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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