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于善!」
沈溟楓進來時,于善淡淡說了句告辭,就帶著不悅和倉促(在江慕青看來是),快步離開了休息室。
江慕青本想直接問出口,可又想起慕玹的叮囑,便拿著令牌追了出去。「你知道這是什麼?」聽見了叫喚,于善卻沒有停下的意思,江慕青只好繞到他面前。
「如妳所見,這是面令牌。」很冷淡的回答。「可給我的人說,這是個護身符。」「是嗎。」于善抱臂,歪頭冷笑著說:「它或許真的可以保命,但如果我說,這東西會給妳引來殺身之禍,妳會把它交給我嗎?」
「就算是事實,我為什麼是交給你?」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變了個人……
對上那雙眼,江慕青覺得之前的熟悉不過是自作多情的錯覺,「你究竟知道什麼?我是誰?你是誰?她又是誰?」她就是指慕玹。
「白冥啟說的“動手”又是什麼意思?這不是什麼演技考驗吧?」
「……唉,就說了一個人要是太敏銳也不是件好事。」于善無奈地搖搖頭,再看向江慕青的眼神沒有了冷冽,只是多了些許複雜。
他朝她做出靜聲的手勢,「有些事情,到了正確的時機就會浮出水面,在那之前,倒也不必急著探究。」還不到說的時候,再想太多也不會有結果。
「只需知曉什麼不該做、什麼不該說,以及誰是敵人就行。」不如先認清現況。
「……那你呢?你是敵人嗎?」為什麼……為什麼會有即將失去眼前之人的預感,那是令人惶恐、令人無措的感覺,好像就在他下一次轉身,一條巨大的鴻溝將永遠隔絕二人。
江慕青難得失態地抓住于善的肩,「我不准你走!你不能離開!」她幾乎是用吼的說出這句話。
于善一愣,眼睛微微瞪大,接著輕笑出聲,「我們才認識多久,就捨不得我走了?」我可什麼都還沒做呢。
「……抱歉,我也不知道——」
「我不會離開的,巧月大人,我一直在這。」他笑了,宛如春天的暖風。
「你叫我什麼……」
一個名字,可以賦予生命意義,亦可承載生命裡的無數回憶。
「巧月」二字如同一片花瓣落在心頭那一面湖,泛起的漣漪好似訴說著被遺忘的一切,卻因花瓣的力量不夠而再度平穩下來。
「沒事吧?發生了什麼?」在休息室內等得有些無聊的沈溟楓忽然聽到江慕青的吼聲,連忙出來查看。等她來到後者身邊,已不見于善的身影。
而江慕青,正望著于善離去的方向出神。
沈溟楓在她臉前揮了揮手,叫了好幾聲才喚醒江慕青。
「你們吵架了?」幾分鐘前沈溟楓收到讓她們先回去的訊息,此時兩人駕著車在回家的路上。由於從片場回到住家需要走跨越兩個城市的大橋,所以這些天都是沈溟楓開車。
「嗯?怎麼得出的結論?」某人現在沒心沒肺的樣子跟在走廊那時簡直是大相逕庭,不過也是好事啦。
「我聽到妳大叫啊,找到妳的時候還在發呆,于善又不在,看起來就跟剛吵過架的情侶一樣。」
「喔……不是吵架啦,就講話比較大聲而已。」
沈溟楓知道,江慕青不想說,就絕對問不出什麼答案,所以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話說為什麼這兩天過去,除了閒聊什麼都沒做,我們真的有被錄用嗎?」經紀人對這事一直耿耿於懷,念叨了一路,而她的小藝人只是在旁邊,有一下沒一下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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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于善是最後一個回到住處的。
遇見掃地阿姨會停下笑著問候、擁有一頭清爽墨黑短髮的年輕男人,在步入電梯、進入九樓走道的那一刻,變成了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模樣。
槿紫色的長髮、眼瞳與衣著,嚴肅沉重的神情,都使得這個人更加冷清。推開門,單人住居的屋內早已亮起了燈,玄關處只擺著一雙簡便拖鞋,卻有五人,在此等候。
「等好久啦,天機大人。」盤腿坐在廚房餐桌上的男人開口,「事情辦得如何?」男人有著一雙血紅的蛇瞳、與常人無異的外表,周身卻散發著寒冷的殺氣,若此時開門的只是位普通的上班族,恐怕會被這威壓壓得站不住腿。
于善將門關上,從懷中拿出那面破軍令牌,扔給了毫無半點禮儀可言的不速之客。
「齁?向來殺伐果斷的你這次竟然只拿到個牌子,」灰色的流蘇被食指勾住,帶著木牌在空中旋轉,「真是稀奇啊。」
「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一旁抱臂靠在牆邊的另一個男人開口。
『輕蔑嗎?』于善環視了四周,『怨恨、憤怒、報復也來了。』他低下頭,笑出聲:「呵呵,也是,身為毒物的你們又怎麼會懂“計畫”和“信任”。」
坐著的男人抬手制止準備動手的四個手下。
「時機尚未成熟,她也對你們造成不了威脅,何必那麼慌張?」口有些渴了,他便轉身去拿熱水壺,「況且你還讓白冥啟來監視我,真是傷心啊,我都為你做這麼多了,還換不得你半點的信任嗎?嗔之心——渾沌。」
渾沌跳下餐桌,走到于善跟前。「我信啊,我可太相信了,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相信你們星臣。」
「但是親愛的軍師大人,勸您別想打什麼歪主意,我可是很討厭背叛的。」寒冷的氣息打上于善的右耳,「期待你這次的成果。」
房前的燈沒有打開,隨著夜幕降臨,呈現出一片漆黑。渾沌領著其餘四人踏入黑暗,「喔對了,“執念”並不歸我管,你要不去想想,他倆間有什麼瓜葛吧。」
幾人進入黑暗後,屋裡就剩下于善平穩的呼吸聲,和那句環繞在耳邊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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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屋處的頂樓不高,但足以讓人清楚地看到那座跨城市的吊橋。
這裡平時不會有人上來,算是個清靜之地。
「呼——」自口中吐出的煙霧很快就被微風帶到遠處。圍牆上放著剛從商店買來的菸和打火機,一雙纖細的手交疊跨在欄杆上,其中一隻正夾著支菸。
雙手的主人百無聊賴地朝天空吐著煙,陽光照在眼瞳上,襯得本就明亮的象牙白此刻如寶石一般閃亮。他看著那些煙霧遠去、消散。同樣站在圍牆旁的還有另一人,他拿著小巧的望遠鏡,饒有興致地看著底下的車水馬龍。
「這麼小的東西竟然能看得這麼清楚,人類還真厲害,這要是給那些小崽子看到,恐怕天庭又要吵鬧幾天。」檀褐色短髮的男人轉身靠上石牆。
那雙漂亮的白色轉向他,與之對視。他們對看良久,系著長髮的男人才緩緩地開口:「不好聞。」
「難聞就丟了,聽說這玩意對身體也不好。」短髮的男人右手一轉,一支細長的煙斗出現在手中。他遞過去,對方沒接,但也把菸熄了。「喏,她們回來了。」
大樓對面有一個私人停車場,二人遠遠地看見沈溟楓和江慕青下車。「接下來怎麼辦?」長髮男子張開手掌,裡頭躺著一枚看著就價值不菲的藏青色珍珠,「我去把東西給她。」
短髮男人抱臂道:「你確定這是天機的指示?」「“當你們見到她的時候,就是時機到來之時”,莫言者這麼說的。」
他接過男人還拿在手上的煙斗,回頭一笑:【走啦,八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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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兩人一前一後進屋,江慕青關門的時候明顯感覺到門被一股外力拉住,回頭又沒看見其他人,對於這種現象她已經見怪不怪,畢竟之前沒少遇過。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在自己房間看見陽台上出現位不認識的大哥。用她的話來說,這是個白白的人。
他笑著指了指書桌,那顆藍色珍珠正靜靜地躺在桌上。當江慕青再一次把視線轉向陽台,那頭已不見任何人影。
珍珠被舉過頭頂,即使沒有光照依然閃爍無比。江慕青倒是沒感受到威脅或者怪異,只是覺得這些人、這些事物,想要帶給她什麼信息,卻在留下蹤跡後保持距離,讓她知道他們有話要說卻又什麼都不講。
想要與她告別,卻只是笑著。
「……真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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