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奇幻】墨行鳳神 - 第五章：命

離開市集後，街上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後。

女人走在前面，手裡捧著剛買到的甜餅。隔著薄薄的面紗，仍能看見她嘴角那抹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笑意。她的腳步比來時輕快許多，連寬大的後袍下擺都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像是連衣角都染上了愉悅。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甜餅，又忍不住笑了一次。

背著竹簍的僧人走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竹簍裡裝著桐油，竹瓶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規律而沉穩的聲音。

他看著前方那個幾乎藏不住笑容的身影，眼中也不自覺浮現淡淡的笑意。

女人忽然回過頭。

她沒有停下腳步，甚至是倒著往前走，面朝著他，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會踩到石子跌倒。

帽紗微微晃動，遮不住她明亮的眼睛。

「欸欸，」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為什麼你對我這麼好？」

僧人望著她，步伐依舊穩定。

「對人好，」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最普通的道理，「不是基本嗎？」

女人先是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帶著「你這個人真是無可救藥」的意味，但只維持了一瞬，她的眼睛便轉了一圈，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你這種回答，」她輕哼一聲，「真是一點都不正確。」

僧人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笑。

兩人繼續沿著山路往前走，陽光從樹葉間灑下，地面斑斑駁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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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忽然從路旁傳來。

「這可難得……這可難得啊……」

那聲音蒼老得像被風雨侵蝕過無數次。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路邊坐著一位瘸了一條腿的老人。衣衫破舊，鬚髮花白，身旁插著一面早已褪色的旗子，上頭「鐵口直斷」四個字幾乎被風吹得只剩殘影，旗布邊緣破爛得像隨時會碎成布條。

女人挑起眉。

「什麼可難得？」

老人那雙混濁的灰白眼睛，緩緩看向她。

那視線彷彿穿透了面紗，也穿透了她如今的模樣。

他沉默片刻，然後用沙啞的聲音低低說道：

「天上的鳳凰……」

老人抬起頭，語氣裡帶著難以言喻的感嘆。

「可不該出現在這裡。」

女人的身體瞬間僵住。

那一瞬間，連她手中的甜餅都不再晃動。

僧人雖然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卻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

他沒有多問，立刻向前一步，站到她面前，擋住了老人的視線。

老人抬起眼，目光轉而落在僧人身上。

那雙灰白的眼睛凝視著他許久，像是在看一棵歷經千年風霜的古樹。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千年菩提，甘願棄之……」

老人停頓了一下，嘴角浮現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可值得？」

僧人聽不懂老人話中的含意。

他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正猶豫著是否該帶著女人離開，不要與這種來歷不明的算命人多作糾纏。

就在這時，女人忽然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她的步伐很快，甚至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急切，寬大的後袍在腳邊翻飛，帽紗輕輕晃動。

她直接站到算命老人面前，語氣低沉而銳利。

「你知道什麼？」

老人原本還端著高深莫測的模樣，聽見這句話，立刻往後縮了縮，肩膀一垮，瞬間變成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頭。

「哎呀，姑娘這話可說重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Pv50unsQ
他揉著肚子，聲音拖得又長又可憐。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p8tRnzQb
「我只是個平凡老人，肚子也餓，實在什麼都不知道。」

女人隔著面紗狠狠瞪著他。

她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到僧人的竹簍旁。

僧人立刻蹲下身，讓她翻找。

女人從竹簍裡拿出剛買的甜餅，又拿了兩個饅頭，回到老人面前，直接遞了過去。

老人眼睛一亮，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腿腳不便的人。

他接過食物，卻還不滿足，故意咳了一聲。

「我也好渴啊。」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lbAcxBqO
他嘆息道，「說了一整天，嗓子都乾了。」

僧人沒有遲疑，從竹簍裡取出裝水的竹筒，雙手遞給老人。

老人接過之後，在女人幾乎要把他瞪穿的目光下，終於老老實實開始吃東西。

他吃得很仔細，先咬一口甜餅，再咬一口饅頭，最後還把竹筒裡的水喝得一滴不剩。

整個過程中，女人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

僧人也安靜地站在旁邊。

兩人的視線像兩把無形的刀，逼得老人連一點碎屑都不好意思剩下。

等最後一口食物吞下肚，老人滿足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啊——」

他抹了抹嘴，臉上露出極其享受的表情。

「太滿足了。」

接著，他抬起手，朝女人招了招。

「妳過來。」

僧人下意識也想跟上。

老人卻抬起另一隻手，指向不遠處的一棵老樹。

「你，站到那邊去。」

僧人愣了一下，目光看向女人。

女人沒有解釋，只是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去等我。」

僧人雖然不放心，還是依言走到樹下。

女人這才在老人面前蹲下。

老人看著她，嘴角浮現一絲狡黠的笑。

「鳳凰，竟然找了根鈍木。」

女人沒有理會他的譏諷。

老人也不再多話，低下頭，用枯瘦的手指在沙地上緩緩寫字。

墨落一字值千金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mQ9rZnvc
鳳凰生在富貴門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CwUXpDAW
短命前生空抱恨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FsGppXKx
來生斐然濟乾坤

每寫完一句，他便用手掌將字抹去。

黑色的字跡消失在黃沙之中，彷彿從未存在。

女人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老人沒有停頓，繼續寫下第二段。

菩提樹下葬芳魂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vB3ux3hX
佛前長跪問前因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oXFIQI43
一念求卿離梵界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Rj1cGTkr
叛門換骨落紅塵

最後一句寫完，他依舊毫不猶豫地將字抹去。

沙地重新恢復原狀，平整得像什麼也沒有留下。

女人低頭看著那片空白的土地。

許久，沒有說話。

她的手微微顫抖，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從袖口中取出一枚金耳鉤，放到老人手中。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

老人已經將耳鉤收起，淡淡地說：

「不管哪一世，都是有緣無份。」

他抬起灰白的眼睛，靜靜看著她。

「妳該離開了。」

女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等到老人開始哼起小調歌曲，一臉享受。

最後，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轉身離開。

樹下的僧人遠遠看見她走來，立刻迎上前去。

他張了張口，正想詢問老人到底說了什麼。

女人卻搶先一步開口。

「一點都不準。」

她的語氣很快，像是想在他開口前就堵住所有問題。

「騙人的。」

說完，她低著頭，快步往前走去。

僧人立刻跟上。

他看著她的背影。

帽紗遮住了她的臉，看不見表情。

但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她的心情，忽然變得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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