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還很淡，霧氣沿著山腳慢慢往上爬。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kVVBFF2P
女人醒來時，先聽見鍋蓋輕輕碰撞的聲音，節奏輕，對方早就習慣這樣的早起。
她開啟拉門，看見僧人已經起床。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FACgGVI9
他背對著她，在灶前忙碌，把煮好的粥盛進碗裡，又把野菜簡單拌好，動作安靜而俐落。火光映在他僧衣的邊角，像一層柔和的暖色。
她坐起來吃早餐，看著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放進竹簍裡，乾糧、布包、還有幾件山裡田邊帶來的土產。
「你要去鎮上？」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zB11S7V6
女人開口時，聲音還帶著一點剛醒來的沙啞。
僧人回頭看她一眼，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日常不過的事。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Qa1wKZVG
「佛像有點蟲蛀了，我想去賺點錢，買桐油來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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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一聽，筷子立刻動得更快了。她低頭扒著飯，幾乎沒怎麼咀嚼。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hiEchbXR
「你等我一下，」她含糊地說，「我也要去。」
僧人停下手邊的動作，看著她。那表情不是驚訝，早有預料，卻還是確認了一下。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點頭。
「你慢慢吃。」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XYYwmeHn
他轉身往內間走去，「我去拿後袍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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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口的街道比山裡熱鬧許多，人聲混雜。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QD1Lyn5J
女人穿著那件明顯過大的後袍，袖子長得蓋過手指，頭上的帽紗垂下來，把她的臉遮得嚴嚴實實。她坐在僧人身旁，膝上放著手，安靜地看著來往的人群。
僧人把竹簍打開，把山裡帶來的東西整齊地擺好。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dn5mQi9b
但他沒有吆喝，也沒有招攬客人。偶爾有人停下腳步，他便抬頭，溫和地說幾句，更多時候只是低頭翻著經書。
生意可以說是慘淡。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Tze0X9Nx
甚至有幾次，他乾脆把東西送給了經過的窮苦人家，對方連聲道謝，他卻只是合十回禮。
女人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irMSXn5S
她用手指輕輕掀起帽紗的一角，露出一雙帶著揶揄的眼睛，低聲對他說：
「你確定今天可以賺夠錢？」
僧人的視線沒有離開書頁，翻頁的動作也沒有停。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1fHS8Tad
「應該不行。」他語氣如實得近乎殘酷，「至少也要兩個星期。」
女人無言地看了他一眼。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pV1lBNXd
她的眼珠轉了轉，像是在心裡快速盤算什麼，接著伸出手。
「你筆跟墨給我。」
僧人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瞬，眼神裡明顯帶著困惑。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schgz5yH
他沒有多問，只是從包裡把筆和墨拿出來，遞給她。
她接過時，手指在他掌心一掠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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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在街道另一側找到一面稍微平坦的牆。牆面斑駁，石灰剝落，還留著舊告示撕下後的痕跡。她把紙攤開，用手掌壓住邊角，雙腳微開蹲馬步，站著寫。
筆落下的瞬間，她的氣勢完全不一樣。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DLQt0dGU
每一筆都像早就存在腦中，只是順著呼吸慢慢流出來。行人經過，她沒有抬頭；風吹起帽紗，她也只是用手腕輕輕壓住紙角，繼續寫。
過了一段時間，她把寫好的紙一張一張收好，墨跡尚未全乾。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LUuycSCV
她走回來，把那幾張紙遞給僧人。
僧人接過，先是下意識地低頭檢視。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RNHrNGlh
筆跡端正，字距均勻，沒有一絲顫抖。他看清內容時，微微一愣。
是經文。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Y2S4Iuqo
抄得完整，甚至連他平日誦念時習慣停頓的地方，都自然留了行距。
女人站在一旁，隔著帽紗看著他的反應，嘴角明顯帶著一點得意。
僧人抬起頭，看向她。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Nby34nQK
「妳怎麼會經文？」
女人翻了個白眼，語氣理所當然。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kcw8ikFl
「你每天早中晚都在唸，」她說，「我能不記起來嗎？」
她伸手點了點那疊紙。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NxJcHn55
「好了，你趕快用你的名義賣掉它。」
僧人一怔，下意識地搖頭。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lo0Qm22S
「可是這是妳寫的……」他把紙往回推了一點，「這不合——」
話還沒說完，女人已經靠近。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2MePBKh6
她壓低聲音，一字一字地說，語調不容反駁：
「我。叫。你。賣。了。」
僧人被那語氣震得愣住，困惑地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照她說的，把紙放到攤子上。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HhviNGU8
他想了想，又隨手拿了一根蘿蔔，壓在紙角，防止被風吹走。
女人的視線落在那根帶泥土蘿蔔上。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q5K65o6i
她停了一瞬，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輕。
「當初在京城，」她低聲說，「可是一字千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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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站在攤前，看著那名客人如獲至寶地離開，背影幾乎帶著小跑。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BnSyGpU4
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是低頭看了看空下來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張開的手。
剛才的情景發生得太快。
那人原本只是路過，忽然像是被什麼絆住視線，大喊了一聲，接著衝到攤前，目光死死盯著那幾張紙。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khdZFazl
他的手在發抖，幾乎是失禮地把壓著紙的蘿蔔推開，指尖顫顫地捏起紙張，像是怕弄皺，又怕它消失。
他嘴裡說了一串僧人聽不太懂的話，語速很快，語氣激動，狀如瘋癲，還不時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嘆聲。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4HCaD2Nf
說到一半，他忽然抬頭看向僧人，急切地問了句什麼。
僧人愣了一下。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wzTlkwdH
他下意識想回頭，卻在餘光裡看見女人不知什麼時候躲到攤子下面，整個人縮著，正對他用力搖頭。
那個畫面太突兀，他差點笑出來。
「……有香客送我的。」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GNOTQyeO
僧人停頓了一瞬，最後選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那名客人像是完全沒注意到他的遲疑，低頭看著紙，又開始連聲讚歎，語氣越來越激動，說的話依舊有一半聽不懂，但那份珍惜卻毫不掩飾。
等對方終於冷靜下來，問起價錢時，僧人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二十文錢。」
對方幾乎是立刻掏錢，生怕他反悔似的，把錢放下後，又小心翼翼地把紙收好，滿臉喜色地離開了。
直到那人轉過街角不見了，女人才從攤子下探出頭來。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kSXVZpX5
她站起身，拍了拍袍角，走到僧人身邊，語氣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無奈。
「桐油二十文錢？」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KHfW0wSh
她低聲問，心裡卻忍不住想——以前，那可是一張不只二十金的。
僧人搖了搖頭，神情有點心虛，聲音刻意放輕。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KsKsGgqp
「桐油十五文錢而已。」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qlXUSL9q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剩下的五文錢，買甜餅給妳吃。」
女人愣住。
隔著面紗，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笑容終於再也藏不住。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bHfQvt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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