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樹影灑落在田地間,微風輕輕吹拂,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寺廟後的小田地裡,一名身著簡便布衣的僧人正彎腰耕地,雙手穩穩握住鋤頭,隨著每一下揮動,黑褐色的泥土翻起,露出底下潮濕的地層,偶爾有蚯蚓探出來,在陽光下微微蠕動。
不遠處的木階上,女子抱膝而坐,靜靜地看著他。
這樣的畫面,她已經看了許久了。
今日的僧人不同於往常穿著莊嚴的僧袍,而是換上了輕便的衣裳,衣袖微微挽起,露出結實的手臂。陽光落在他的側臉,輪廓顯得格外清朗。雖然沒有凡俗男子的華服錦衣,但他勞動時的專注神色,卻有著與大人物不同的沉靜力量。
女子視線落在他身上,喃喃低語:「男兒身可真好。」
僧人沒有停下動作,依舊沉穩地鋤著地,語氣平和:「為什麼這麼說?」
女子一怔,沒想到他聽見了,微微睜大眼睛,卻還是繼續說下去:「男兒身這麼方便,哪裡都可以去。不管是南方的海港,北方的邊境,東邊的深山,還是西方的異國……」她的語氣輕柔,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酸楚,「女子卻處處受限,連書也讀不了。」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劃過木階的紋路,語氣變得更加緩慢:「如果我是男子,我一定會盡可能地讀書,把所有知識灌進腦子,做最大的官,不會被人看不起。」
僧人手中的鋤頭停了下來,他彎腰,小心地將翻出來的蚯蚓輕輕撥到旁邊的泥土裡,確保它不會受到傷害。
「我從有記憶起就在這裡,」僧人緩緩開口,聲音溫和而平靜,「是我師父把我養大的。師父過世後,我便一個人守在這裡。外面的世界如何,我不太清楚,也不曾想過。認字,也只是為了讀經文。至於那些大人物,他們如何興衰,我也不認識一二。」
他站直身子,轉過頭來,望向坐在木階上的女子,目光澄澈如晨曦照映的湖水,沒有任何雜質,只有一片清明。
「這樣不好嗎?」他問,語氣沒有質疑,只有單純的好奇。
女子對上那雙深邃而沉靜的眼睛,一時間竟無法直視。
她心中一陣波動,視線微微閃躲,輕輕地移開目光,低聲道:「不,你這樣很好……只是,你要的太少,而我想要的太多。」
風輕輕吹過,帶走了她語氣中的一絲惆悵,將落葉捲起,在半空中旋轉,然後靜靜落回土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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