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段橋 - 鳳儀宮

【某日，東宮往鳳儀宮】

楚雲低頭跟在他身後，心中卻有些恍惚。

十二年了。

她從未想過，自己還會再踏進這條路。

李瑞見她神色有異，放慢腳步。

「緊張？」

「有一些。」

她不禁想起那夜。

母親伏在床榻邊，唇色發黑，鮮血自唇角不斷溢出。

年僅十二歲的她跪在地上，哭著抓住母親的手。

「娘……」

女子顫抖著撫摸她的臉。

「小雲……別怕……」

「別恨……」

「答應娘……活下去……」

最後，那隻手，無力地垂落。

她至今都記得那股奇怪的香氣。

甜膩之中帶著一絲苦澀。

也是從那一夜起，她發誓一定要找出害死母親的人。

「小雲？」

李瑞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在想什麼？」

她垂下眼。

「沒什麼。」

宮人通傳：

「太子殿下、楚姑娘到——」

鳳儀宮內，檀香裊裊。

殿門打開。

皇后坐於上首。

歲月在她眼角留下淡淡痕跡，卻依舊端莊華貴。

李瑞率先入殿，楚雲隨後跪下。

「臣女楚雲，參見皇后娘娘。」

皇后本在翻閱佛經，聞言抬頭。

只一眼，手中的書卷便滑落在案上，茶水灑出幾滴，一旁嬤嬤忙上前。

「娘娘。」「無妨。」皇后卻已怔住。

那雙眼，太像了，像極了當年的沈清漪。

彷彿故人隔著十二年，又站在自己面前。

楚雲規規矩矩跪下。

像極了十二年前，那個笑著替自己簪花的人。

「清漪……」一聲呢喃脫口而出。

旁邊嬤嬤低聲提醒：「娘娘，是楚姑娘。」

皇后這才回神，楚雲低著頭，只看見一雙繡著鳳紋的鞋停在自己面前。

下一刻，一雙手將她扶起「不必跪。」皇后聲音微顫。

「讓本宮看看。」

楚雲抬頭，四目相對，皇后眼眶瞬間紅了。

良久，久到李瑞都忍不住喚了一聲：「母后，兒臣說得沒錯吧，小雲是不是和沈姨很像？」

皇后強忍住情緒，點了點頭。

「像……太像了。」她甚至不敢多看。

因為每看一眼，那年毒發時沈清漪蒼白的臉便會浮現在眼前。

午夜夢迴，她總夢見那人倒在血泊中。

當年那杯毒酒……她夜夜夢見。

夢見沈清漪七竅流血，夢見那雙不敢置信的眼睛。

夢見自己親手斷送了最好的姐妹。

夢見她最後一句話：「娘娘，我從未怪過妳。」

可越是如此，她越無法原諒自己。

皇后胸口猛然一窒，而如今，她的女兒，竟回來了。

「長大了……」皇后眼中竟泛起一層水光。

「都長這麼大了。」

李瑞笑道：「兒臣就說，母后見了小雲定會高興。」

皇后勉強笑了笑「自然高興。」

——

她伸手拉住楚雲，卻發現少女的手冰冷。

像極了那夜沈清漪死去時的溫度。

皇后心中狠狠一震，下意識收緊了幾分。

「這些年，在洛城可受苦？」

「沒有。」

「那便好……那便好……」

她低聲重複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皇后沉默片刻，忽然道：「太醫署那邊，不必去了。」

李瑞愣住。

「母后？」

「本宮已向陛下請旨，封楚雲為郡主，賜號雲安。」

「另外，本宮已命人收拾昭華苑，日後便住在宮中。」

楚雲一驚。「娘娘，臣女不敢。」

「有何不敢？」

皇后眼底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決。

「妳母親當年救過本宮，本宮待妳如親女，是應該的。」

李瑞也有些意外。

「楚雲是故人之女，也是本宮看著長大的孩子，住太醫署多有不便。」

「本宮會請皇上下旨，賜郡主之位，封號……」

她頓了頓。

目光落在楚雲身上。

「雲安。」

「願妳一生平安。」

楚雲怔住。

「娘娘，這不合規矩。」

「本宮說合規矩，便合規矩。」

皇后語氣難得強硬。

李瑞也有些意外，他原以為母后只是想見見故人之女，卻不曾想，竟如此厚待。

只有皇后自己知道，不是報恩，而是贖罪，她欠沈清漪一條命。

若不是自己當年的一念之差……這孩子本該在父母身邊平安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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