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江東都想殺我，於是我成了神 - 第八回・門客之刃

滅顧氏一案，雖除了心腹大患，卻把王澤架上了一座更高、也更孤的危崖。

世家死了的，是仇；活著的，是恨。吳郡、會稽、丹陽，凡有世族的地方，提起「揚武校尉王澤」這個名字，無不切齒。明面上無人敢動他——他有孫策的恩寵作護身符；可暗地裡，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多少張嘴在散布他的惡名，多少把刀在等著他露出破綻。

王澤心裡清楚，這種「滿城皆敵」的處境，比任何一個具體的對手都更兇險。他需要立威。他需要讓那些躲在暗處咬牙切齒的人明白：與其等他露破綻，不如先怕他。

恐懼，是比恩義更牢靠的籬笆。

就在這當口，一個人，在一個無月的深夜，悄無聲息地翻牆進了他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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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遊俠。

一身夜行的玄衣，腰懸長刀，身形精悍如豹。他被王澤的親兵按住時，竟不慌不亂，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久聞王校尉是個敢做大事的人。某無處可去，特來投效。校尉若有用得著某這把刀的地方——」他拍了拍腰間的刀，「上刀山，下火海，某眉頭都不皺一下。」

王澤揮退親兵，親自為他斟了一碗酒。

燭火搖曳，照著那遊俠飽經風霜、卻透著一股亡命之徒的悍勇的臉。酒氣在小小的廳堂裡瀰漫。王澤打量著他，心裡那架算盤，又開始飛快地撥動。

一個來歷不明、無牽無掛、只認刀不認人的亡命徒——這是什麼？

這是一把刀。一把不必沾染他王澤親手、卻能替他做那些見不得光之事的刀。

他需要立威，可堂堂正正的手段太慢，也太顯眼。而眼前這個人，恰恰能替他，把「威」立得又快、又狠、又乾淨。

王澤端起酒碗，與那遊俠輕輕一碰。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眼底卻是一片深潭般的冷靜，「我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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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的一個雨夜，江東某座世家大宅，燈火通明的內院，闖入了一道玄色的鬼影。

那遊俠如鬼魅般翻過數重院牆，避開巡夜的家丁，悄無聲息地摸進了那位向來與王澤作對最烈的世家族長的臥房。一聲悶哼。一道刀光。當值守的下人察覺異樣、破門而入時，看見的，只有族長頸間那道猙獰的傷口，與滿床浸透了的、尚冒著熱氣的血。

那玄色的鬼影，早已消失在無邊的雨夜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消息一夜之間傳遍江東。世家震恐。誰都猜得到這是誰的手筆，卻誰都拿不出半分證據。一種比刀更冷的恐懼，悄然攫住了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高門——原來這個漁家子，不止會借孫策的刀殺人，他自己手裡，也養著看不見的刀。原來在他面前，連深宅大院、重重護衛，都護不住一條性命。

王澤的「威」，立住了。世家們的恨意依舊，卻在恨意之外，第一次，真正生出了「畏」。

可這一手，到底太狠、太露。

孫策很快便召見了他。

帥帳之中，燭火噼啪。孫策沉著臉，盯著帳下垂手而立的王澤，半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妄殺。」

王澤伏地請罪，不辯一詞。

孫策盯著他，胸中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思緒。他惱怒王澤的肆無忌憚、目無法度——這小子越來越像一柄不受控的利刃，遲早會傷了自己的手。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認，這把刀確實鋒利，確實替他壓住了那些尾大不掉的世家。

帝王用人，向來如此：既要刀鋒利，又怕刀傷手。

良久，孫策長長吐出一口氣，終是沒有降罪。他知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際，這把刀，他還捨不得折。

「妄殺之罪，本當重罰。」孫策的聲音冷硬，「念你往日有功，姑且記下。」他話鋒一轉，目光如電，「劉繇屯兵柴桑，正是用兵之時。你——給我戴罪立功去！攻劉繇，將功折罪。若再有半分差池，數罪併罰！」

「澤，領命。」王澤叩首，聲音平靜無波。

他知道，這是孫策的敲打，也是孫策的迴護——把他從這滿是世家仇恨的吳郡，調往前線，既是懲戒，也是保全。

走出帥帳，夜雨已歇。王澤抬頭，望見烏雲的縫隙裡，透出一線清冷的星光。

他想起方才帳中孫策那複雜的眼神——那裡頭有賞識，有忌憚，有迴護，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正在悄然滋長的——戒備。

王澤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他比誰都明白，自己這把「利刃」，鋒芒越盛，便越逼近一個危險的關口：刀太利，主人遲早會怕被它割傷，而怕被割傷的主人，最終都會選擇——把刀折斷。

「得快些。」他望著前線的方向，在心底對自己說，「得在他對我的忌憚，蓋過賞識之前，立下大到他不敢動我的功。」

他不知道的是，那道催他「戴罪立功」的軍令，正把他推向一個人——一個將徹底改變他命運的、名叫太史慈的男人。

而他更不知道，孫策心底那一絲剛剛萌芽的戒備，將在不久的將來，長成一棵足以將他連根拔起的大樹。

夜風微涼。王澤翻身上馬，向著柴桑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碎，踏破了江東這個不眠的雨夜。

【下回・劫糧】

　　柴桑城下，王澤與驍將太史慈初次交鋒。他不與之硬撼，偏要斷其糧道，一把火，燒出了自己的青雲，也燒出了一個不死不休的勁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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