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江東都想殺我，於是我成了神 - 第十三回・斷糧

孫策的猜忌一旦成形，便立刻有人替他遞上了刀。

那個人，是張昭。

太史慈帶回八百降卒，王澤兵勢暴漲，卻也多出了八百張要吃飯的嘴。而江東的糧秣調度，恰恰握在張昭手裡。這位江東文官之首，早將王澤視為亂法度、壞綱紀的禍患，如今逮著機會，豈會放過？

糧道，悄然斷了。

王澤帳下，糧囷一日空似一日。那一座座原本堆滿糧秣的囷倉，如今走進去，腳步聲都能撞出空蕩蕩的回響。八百降卒新附，人心本就不穩，一旦斷糧，營中立時浮動起來。入夜後，帳與帳之間，總有壓低了的、不安的議論聲，像草間的蟲鳴，細碎，卻磨人。

太史慈憂心忡忡地來見王澤：「將軍，再這樣下去，軍心要散。降卒們本就觀望，餓上三日，難保不生變。」

王澤站在空糧囷前，沉默不語。

他比誰都清楚，這是一道精心設計的死局。

張昭斷糧，逼的就是他「交兵」——把兵權、把那八百降卒，乖乖交出去，以自證沒有擁兵自重之心。交了，他便重新成了任人拿捏的孤臣；不交，糧盡兵亂，便坐實了「養兵生變」的罪名，正中孫策猜忌的下懷。

交，是死。不交，也是死。

這已是他第二次，被逼到這樣進退維谷的絕境。上一次，是太史慈的戰書，他以伏弩破局。可這一次，對手不在陣前，而在朝堂；殺他的，不是刀槍，是糧草，是人心，是他主公那道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猜疑。

　　　＊　　＊　　＊

王澤在空囷前，立了整整一夜。

他不能交兵。交了兵，他便什麼都不是了——他這一路用命換來的一切，都繫於這點實力之上。可他也不能坐視軍心潰散。

破局的關竅，不在「交」與「不交」，而在——他必須證明，他這支兵馬，非但不是「生變的禍患」，反而是「生財的根本」。他要讓孫策和張昭看見：王澤養著這八百人，不是為了自己擁兵，而是為了替江東開疆拓土、屯田實邊。

天明時分，他有了決斷。

他召來太史慈，下令：分兵。

「子義，你領四百降卒，隨我去曲阿。」王澤的聲音沉穩而決絕，「就地屯田開荒。我們不等他張昭的糧，我們自己，種出糧來。」

太史慈一愣：「屯田？可這緩不濟急……」

「急，才更要做。」王澤目光灼灼，「張昭斷我糧，是要逼我交兵自證。我偏不交。我帶兵去開荒——這是告訴孫將軍：我王澤手裡這支兵，不吃他江東一粒白食，還能替他多打出幾畝糧田。一支能自給自足、為國生財的軍隊，孫將軍，捨得收嗎？張昭，還有什麼話說？」

太史慈聽罷，眼中迸出光來：「將軍高明！」

當下，王澤親率四百降卒，開赴曲阿。

那是一片久經戰亂、拋荒已久的土地。王澤一改將軍的架子，捲起袖子，與那些降卒一同下田。他扶犁，他開溝，他將童年在湖心島上學來的農時水利之法，盡數用上。新翻的泥土，散發著潮濕而充滿生機的氣息。汗水砸進壟溝裡。短短三日，竟硬生生開出了三十畝荒田。

那八百降卒，原本人心惶惶，可眼見這位破虜將軍竟肯與他們同甘共苦、一同刨土流汗，又見有了田、有了奔頭，浮動的軍心，竟奇異地安定了下來。一種「跟著這位將軍，餓不死」的踏實，在營中悄然蔓延。

王澤直起痠痛的腰，望著那一片新墾的、黑油油的田土，擦了把汗。

他暫時，破了張昭的局。

　　　＊　　＊　　＊

可他終究還是低估了孫策那道猜疑的深。

他屯田自救、未交兵權的舉動，在他自己看來，是「為國生財、化解嫌隙」的妙手；可落進孫策那已被猜忌浸透的眼裡，卻成了另一番光景——

王澤抗命不交兵，反而帶著降卒，跑到曲阿那等遠離中樞的地方，自行屯田、自籌糧秣、自成一體。這……這分明是擁兵自重、要在曲阿落地生根、培植自己地盤的徵兆！

猜疑這東西，一旦生了根，便會把所有的舉動，都看作最壞的那一種。

王澤在曲阿的田壟間，剛剛嚐到一點破局的踏實，一騎快馬，便挾著漫天的塵土，疾馳而至。

是孫策的急召。

那道軍令的措辭，冷硬得不留半分餘地：限王澤，五日之內，回營解釋；若逾期不至，以——叛亂論處。

「叛亂」二字，像兩道驚雷，劈在王澤頭頂。

他握著那份語氣森然的軍令，立在新墾的田埂上，久久不動。腳下，是他三日辛勞換來的、充滿生機的沃土；手中，是他主公那道殺機隱現的催命符。

田裡的禾苗，剛剛冒出嫩綠的芽。

王澤望著那片嫩芽，又望了望建業的方向，臉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他做什麼，都是錯的。他交兵，是示弱待宰；他屯田，是擁兵自立。在孫策那道已成形的猜忌面前，他無論怎麼走，都走不出那張早已張開的網。

不是他做錯了什麼。

是他，功太高，兵太強，人太能——他這個人本身的存在，已經成了孫策的心病。

王澤緩緩攥緊了那份軍令，指節泛白。

第一次，他感到了一種深深的、近乎絕望的疲憊。他這一路機關算盡，踩著無數人往上爬，卻在爬到這半山腰時，赫然發現——把他往死裡逼的，不再是顧氏、袁術那樣的敵人，而是他拼了命去效忠、去攀附的，那棵最大的樹。

「回。」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五日之內，回營。」

太史慈在一旁，憂色滿面：「將軍，此去……凶險。」

王澤望著遠方，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這一道急召，這一場「回營自證」，將會把他逼向一步，葬送他全部功業、也葬送太史慈性命的——絕命的險棋。

【下回・豫章夜】

　　五日之限，王澤卻做出一個瘋狂的決定：不回營請罪，而要孤注一擲，夜襲豫章，以一場大勝，徹底洗刷猜疑。然而，等待他的，是萬劫不復的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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