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江東都想殺我，於是我成了神 - 第十二回・招降

太史慈歸降之後，果然成了王澤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不僅勇冠三軍，更兼有謀略。歸營不過數日，他便向王澤獻上一計：劉繇雖敗走豫章，其舊部潰卒卻散落四方，群龍無首，人心惶惶。與其發兵強攻，徒耗錢糧，不如由他太史慈，單騎前往，憑舊日情義與威望，招撫這些舊部。

「那些都是某的袍澤舊識，」太史慈拱手道，「將軍肯放某去，三日之內，必帶他們來歸。」

王澤聽完，沉吟不語。

這一計，誘惑極大。若成，他不費一兵一卒，便能憑空多出一支現成的軍隊。可這一計的凶險，也同樣明擺著——放太史慈單騎入舊部之中，無異於縱虎歸山。萬一這頭剛剛降伏的猛虎，借此機會倒戈，攜舊部遠走高飛，王澤豈非賠了夫人又折兵？

帳中的部將們，大多是這個顧慮。

可王澤，在沉吟片刻之後，卻抬起頭，看著太史慈那雙坦蕩的眼睛，做了一個讓眾人都意外的決定。

「好。」他親手取下自己的印信，鄭重地交到太史慈手中，「我信你。這印信你拿著，憑它調遣。三日後，我在營中，備酒，為你接風。」

太史慈雙手接過那枚沉甸甸的印信，眼眶驟然一熱。

他被王澤的「義」折服而降，原以為降後不過是被當作一柄刀來使，難得真正的信任。卻不料，王澤竟肯把自己的印信、把這樣天大的干係，毫無保留地，託付給他這個降將。

「將軍如此待我，」太史慈聲音微顫，翻身上馬，「慈，萬死不負！」

馬蹄揚塵，他單騎絕塵而去。

王澤立於營門，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神色平靜。

身旁的部將憂心忡忡：「將軍，萬一他一去不回……」

王澤淡淡道：「他不會。」

他比誰都看得透太史慈。這樣的人，把「信」「義」二字，看得比命還重。你給他十分的猜忌，他或許真會反；可你給他十分的信任，他便會用十二分的忠誠來還。馭使這樣的人，最鋒利的韁繩，恰恰是「不設韁繩」。

而王澤，正是把這份「信任」，也算進了他那本精密的賬冊裡。

　　　＊　　＊　　＊

三日後，太史慈回來了。

他沒有食言。他身後，跟著浩浩蕩蕩、足足八百名劉繇的舊部降卒。那些人盔歪甲斜，風塵僕僕，眼中卻燃著一種重新有了歸宿的光。他們踏著整齊而沉重的腳步，開進王澤的營盤，塵土飛揚。

八百降卒。

王澤的兵勢，一夜之間，暴漲。

他親自出營，為太史慈接風，當眾盛讚其忠勇，慰勞那八百降卒，恩威並施。一時間，他帳下兵強馬壯，聲威赫赫，儼然已是江東軍中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而與此同時，豫章傳來消息：劉繇聞太史慈降王澤、舊部盡失，又驚聞家眷雖被釋放卻已無家可歸，萬念俱灰，竟投海自盡了。

那個曾經割據一方、與孫策分庭抗禮的揚州刺史，最終，葬身於冰冷的海濤之中。

消息傳來時，太史慈獨自在營外的高坡上，對著大海的方向，默立了整整一夜。海濤拍岸，嗚咽如泣。王澤遠遠望著那個孤獨的背影，沒有去打擾。

他知道，太史慈心裡，終究是過不去這道坎的。舊主之死，雖非他親手所為，卻因他而起。這份愧疚，會像一塊石頭，永遠壓在這個重情重義的漢子心上。

而王澤要的，正是這塊石頭。

——一個心懷愧疚的人，會比任何人都更急於用「功勞」來證明自己降得其所、降得值得。太史慈越是愧對舊主，便越會為他這個新主，賣命。

王澤望著那片吞沒了劉繇的大海，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在他這盤越下越大的棋上，劉繇之死，太史慈之痛，都不過是又一枚，被恰到好處地推動了的棋子。

　　　＊　　＊　　＊

可這一回，他的兵勢漲得太猛，猛到終於越過了那條看不見的線。

孫策召見了他。

帥帳之中，氣氛與往日大不相同。孫策屏退了左右，看著帳下的王澤，沉默了良久。那目光裡，昔日的豪爽與賞識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審視。

「王澤，」孫策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如今，好大的聲勢。」

王澤心頭一凜，連忙伏地：「全賴將軍栽培，澤不敢居功。」

孫策沒有叫他起來。他踱了兩步，忽然道：「太史慈是員虎將。你能收他，是本事。」他話鋒陡然一冷，「可你要記著——虎，是用來咬敵人的。養虎之人，若鎮不住它，早晚，要被它反噬。」

「養虎為患」四個字，他沒有明說，卻字字砸在王澤的心上。

王澤伏在地上，後背滲出冷汗。他終於聽懂了——孫策這番話，表面是說太史慈，實則是說他王澤自己。在孫策眼裡，如今兵強馬壯、收降納叛的王澤，何嘗不是另一頭，需要警惕的「虎」？

那條他一路狂奔、向上攀爬的路，如今，已悄然抵達了一個最兇險的隘口：他的功勞與實力，已經大到，讓他的主公，開始忌憚他了。

功高，而震主。

這四個字，是亙古以來，所有臣子的催命符。

王澤叩首退出帥帳，走進帳外慘白的日光裡。他抬頭望天，只覺那曾經為他遮風擋雨的、名為「孫策」的大樹，其陰影，第一次，讓他感到了一絲透骨的森寒。

他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了。他必須在孫策的猜忌，釀成殺機之前，設法自證、設法立功、設法……讓孫策離不開他。

而這份急於自證的焦灼，將會驅使他，在不久之後，走出一步，葬送一切的——險棋。

【下回・斷糧】

　　張昭以糧草為刀，逼王澤交兵自證。進退維谷之間，王澤分兵屯田求生，卻沒能消解孫策那道，已成形的猜疑。

ns216.73.217.5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