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江東都想殺我，於是我成了神 - 第十一回・降將

太史慈被押在後營的一間囚室裡，傷得不輕，卻一聲不吭。

王澤去看他時，他正背靠著潮濕的土牆，闔著眼。三處箭創都已敷了藥、纏了布，可那布上仍滲著暗紅。鐵鏈鎖著他的手腳，發出沉悶的響。即便是這樣一副階下囚的模樣，他周身那股不肯折斷的傲骨，仍像一桿插在泥裡、卻始終不倒的槍。

囚室裡瀰漫著一股潮霉與血腥、傷藥混雜的氣味。王澤揮退了獄卒，獨自提著一盞燈，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道冰冷的鐵欄，與一豆昏黃的燈火。

「子義，」王澤先開口，語氣平和，「孫將軍久慕你的勇名。只要你肯歸降，過往種種，既往不咎。將軍帳下，正缺你這樣的人。」

太史慈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裡，沒有了陣前的怒火，卻沉著一種更深的東西。

「我主劉繇尚在，」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太史慈豈是賣主求榮之輩。」

這一句「賣主求榮」，分量極重。它像一根針，不偏不倚，扎在了王澤這一路行來最不堪的那道瘡疤上。

可王澤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　　＊　　＊

他知道，硬勸無用。太史慈這樣的人，你越是逼，他那桿傲骨便挺得越直。要折服這樣的人，靠的不是刀，不是利，是——義。

而恰恰，「義」是王澤最擅長演、卻也最稀缺的東西。

「我不勸你了。」王澤忽然話鋒一轉，「我只問你一事。劉繇兵敗，他的家眷，如今，正落在我軍手裡。」

太史慈的身子，幾不可察地一僵。

王澤將這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他不疾不徐地道：「按軍法，敗將家眷，或為奴，或……你是明白的。」他頓了頓，看著太史慈瞬間繃緊的側臉，輕聲道，「但我可以做主，放了他們。一個不留地，放他們安然離去。」

太史慈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盯著他：「你……你想用他們，要挾我？！」

「不。」王澤搖頭，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不要挾。我這就放他們走，無論你降是不降。」

囚室裡，霎時靜了下來。

太史慈瞪著他，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算計的破綻。可王澤的眼神，坦蕩得近乎真誠。

「我知道你怎麼看我。」王澤的聲音很輕，「陣前伏弩，是卑鄙。可子義，亂世裡，殺人的手段我用得，救人的善心，我便也用得。劉公的家眷，是無辜的。我放他們，不為別的——」

他望進太史慈的眼睛，極緩地說：「只為，讓你知道，你太史慈拼死效忠的那份『義』，在我這個你眼中的卑鄙小人心裡，也，是有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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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王澤當真下令，將劉繇的家眷盡數釋放，禮送出境，一人未傷，一物未取。

消息傳回囚室時，太史慈久久，沒有說話。

他這一生，信的是忠，重的是義。他被王澤用最卑鄙的手段射落馬下，本已將這個對手歸入「奸佞」一流，恨不能噬其肉。可偏偏，就是這個「奸佞」，做了一件連他的舊主劉繇都未必做得出的、最重「義」的事——在勝券在握、毫無所求的情況下，放走了敵將的家眷。

這一手，比千言萬語的勸降，比刀架在脖子上的逼迫，都更狠地，擊碎了太史慈心中的壁壘。

他想不通。他想不通這個能設下毒計、能滅人滿門的少年，為何又會做出這般有情有義之事。這份矛盾，像一團亂麻，攪得他一夜未眠。

天明時分，獄卒來報：太史慈，求見王將軍。

王澤再入囚室。太史慈掙扎著，在鐐銬的束縛下，艱難地，朝他跪了下去。那桿從不肯彎的傲骨，在這一刻，終於低下了頭。

「將軍釋我主家眷，全我未盡之義。」太史慈的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痛與決絕，「太史慈……無以為報。這條命，從今往後，便是將軍的了。」

王澤連忙上前，親手解開他的鐐銬，扶他起身。

那一刻，他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動容與欣喜。他緊緊握住太史慈的手，眼眶甚至微微泛紅，彷彿得一知己，喜不自勝。

「子義肯來，澤，如得臂助！」

可在那緊握的、溫熱的掌心之下，在那泛紅的眼眶背後，王澤的心，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的計算。

他成功了。他用一場「放歸家眷」的義舉，以最小的代價，收服了江東第一等的猛將。從此，他帳下，便有了一柄無雙的利刃。他望著太史慈那張寫滿了「士為知己者死」的、赤誠的臉，心裡掠過的，不是得一知己的暖意，而是獵手終於將猛虎收入囊中的、冷靜的滿足。

他不知道，也或許是不願去想——這份用「假義」換來的「真忠」，將會在不久的將來，要了這頭猛虎的命，也成為他這一生，再也無法償還、無法洗淨的，最深的一道債。

　　　＊　　＊　　＊

孫策聞王澤收降太史慈，大喜，再封其為「破虜將軍」，加俸。

破虜將軍——這已是江東軍中數得著的高位。王澤的權勢，攀上了一個新的頂點。

然而，功高，則謗起。

王澤釋放劉繇家眷一事，在世家口中，卻成了另一番模樣。張昭領銜，江東世族聯名上書，彈劾王澤「私縱敵酋家眷，結納降將，廣布私恩，其心叵測」。

那道彈劾的奏章，字字誅心。它把王澤的「義舉」，曲解作「收買人心、培植私黨」的野心。

而最令王澤心頭一凜的是——他聽聞，孫策讀那奏章時，雖未降罪，卻沉默了許久。

王澤立於新府的廊下，望著建業的方向，第一次，清晰地感到了一絲寒意。

他爬得太快，太高了。快到他每立一功，都有無數雙眼睛，將那功勞，扭曲成催命的刀；高到連他的主公，都開始在賞識之餘，掂量起他的份量。

太史慈這柄利刃，固然鋒利。可他隱隱意識到，自己手裡的刀越多、越利，孫策看他的眼神，便會越冷。

危崖之上，風，正一陣緊似一陣。

【下回・招降】

　　太史慈獻計，單騎入敵營招撫劉繇舊部。王澤兵勢暴漲之日，正是孫策猜忌成形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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