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94

林昭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正在雜誌社寫稿。

她連續幾天覺得噁心，以為是胃出了問題，吃了胃藥也沒有好轉。老陳看不下去，逼她去醫院檢查。她去了，抽了血，做了超音波，然後醫生告訴她：「妳懷孕了，大概六週。」

林昭坐在診療室裡，手裡拿著那張超音波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有一個小小的、模糊的、像豆子一樣的陰影。那是她的孩子。她和沈渡的孩子。

她沒有哭。她只是坐在那裡，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那個還沒有任何存在感的小生命。六週，它還太小了，小到她感覺不到任何動靜。但她知道它在。在一個她看不到的地方，慢慢地、靜靜地、一點一點地長大。

她開車回家的時候，一直在想怎麼告訴沈渡。直接說？還是做一個驚喜？還是寫一張卡片？她想了無數種方式，最後決定用最簡單的那一種。

她走進家門的時候，沈渡正在廚房煮麵。他的左手還不太方便，動作有些笨拙，但他很專注。鍋裡的水開了，他把麵條放進去，用筷子攪了攪，然後蓋上鍋蓋。

林昭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回來了？」他問。

「回來了。」

「檢查結果怎麼樣？」

「很好，」她說，把臉埋進他的後背，「醫生說我身體很好，沒有問題。」

「那就好，」他說，「麵快好了，妳去坐著。」

林昭沒有動。她抱著他，抱了很久。

「沈渡，」她說。

「嗯。」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他關掉爐火，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

「什麼事？」

林昭從口袋裡拿出那張超音波照片，遞給他。

沈渡接過照片，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只是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林昭開始擔心，他是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

「沈渡——」

「我要當爸爸了？」他打斷了她，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嗯，」林昭說，「你要當爸爸了。」

沈渡的眼淚流了下來。

不是無聲的流淚，而是那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釋放的、帶著聲音的哭泣。他把林昭摟進懷裡，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不是因為悲傷，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一天。一個家，一個妻子，一個孩子。那些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擁有的東西，現在就在他面前。

「林昭，」他的聲音悶悶的，因為臉埋在她的肩膀上。

「嗯。」

「我怕。」

「怕什麼？」

「怕我當不好爸爸，」他說，「我不知道怎麼當一個好爸爸。我沒有榜樣。」

林昭輕輕撫摸他的頭髮。

「沒有人天生就知道怎麼當父母，」她說，「我們一起學。」

沈渡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他的眼睛紅了，眼眶裡還有淚水，但他的眼神不再空洞了。那雙眼睛裡有光——溫暖的、明亮的、屬於一個即將成為父親的人的光。

他低下頭，把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

「他在動嗎？」他問。

「他才六週，」林昭笑了，「還沒有感覺。」

「那我先跟他說說話，」沈渡說，「等他出來的時候，他就會認得我的聲音。」

林昭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她沒有擦，任由它們沿著臉頰滑落，滴在沈渡的頭髮上，滴在她的衣服上，滴在這個小小的、但充滿愛的廚房裡。

沈渡對著她的肚子說話，聲音很低，很柔，像是在唱一首沒有旋律的搖籃曲。

「你好，我是你爸爸。我還沒有準備好，但我會努力的。我會學著怎麼換尿布，怎麼泡奶粉，怎麼在你哭的時候哄你。我會學著怎麼做一個好爸爸。也許我會犯錯，也許我會讓你失望，但我永遠不會放棄。因為你是我的孩子。我的。」

林昭把手放在他的頭髮上，輕輕地、慢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

窗外，天快黑了。路燈亮了起來，一盞一盞，像是在黑暗中鋪了一條金色的路。

這條路，他們要一起走。

三個人。

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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