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93

他們沒有去遠方度蜜月。

他們回到了那片海——那片沈渡求婚的海，那片他們第一次真正擁抱的海，那片承載了他們太多記憶的海。他們住進了那間面朝大海的民宿，窗戶很大，拉開窗簾就能看到無邊無際的藍色。

每天早上，他們會被陽光和海浪聲喚醒。林昭會先起床，泡兩杯咖啡，端到陽台上。沈渡會跟在後面，從背後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他們就這樣站著，看著海，喝著咖啡，有時候說話，有時候不說話。

不說話的時候，他們也能明白彼此在想什麼。

因為他們的頻率已經調到了同一個波段。

白天，他們在海邊散步。沈渡的左手還是抬不太起來，但林昭不介意。她走在他的右側，牽著他的右手，一步一步，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海水淹沒他們的腳踝，海鷗在他們頭頂盤旋，沙灘上留下兩排長長的腳印，一排深的，一排淺的，交錯在一起，像是一幅沒有畫完的畫。

「沈渡，」林昭說。

「嗯。」

「你以後想做什麼？」

「不知道，」他說，「也許開一家小店。賣咖啡，或者賣書。妳可以坐在櫃檯後面寫報導，我在旁邊幫妳煮咖啡。」

林昭笑了。

「你煮的咖啡太苦了，」她說。

「那我學。」

「你煎的蛋也焦了。」

「那我學。」

「你拖的地板比原來更濕。」

「那我——」

「你不用學了，」林昭打斷了他，握緊了他的手，「你已經很好了。不用變成另一個人。我喜歡的就是現在的你。」

沈渡轉頭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不是眼淚，而是一種更深、更重、更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東西。那是被接納的感覺——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不是因為他改變了什麼，不是因為他變成了另一個人，而是因為他就是他，一個受過傷、犯過錯、但願意繼續走下去的人。

晚上，他們坐在陽台上看星星。天空很乾淨，沒有路燈，沒有光害，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鑽石。沈渡指著一顆最亮的星星，說：「那是我爸。」

林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旁邊那顆呢？」

「我媽。」

「再旁邊那顆呢？」

沈渡沉默了。

「那是我們，」林昭說，「我們死後，也會變成星星。不是最亮的，但會靠得很近，近到永遠不會分開。」

沈渡把她摟進懷裡，吻了她的額頭。

「林昭，」他說。

「嗯。」

「妳相信來世嗎？」

「不相信，」她說，「我只相信現在。現在，我在你懷裡。現在，我們在一起。現在，這就夠了。」

海浪在他們腳下湧動，星光在他們頭頂閃爍，海風在他們耳邊低語。

這個世界很大，大到可以裝下所有的痛苦和悲傷。

這個世界也很小，小到只需要一個人，就可以讓另一個人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他們在海邊待了七天。

七天的日出，七天的日落，七天的星光，七天的海浪。

七天裡，他們沒有接過任何工作電話，沒有回過任何電子郵件，沒有關心過任何新聞。他們只是在一起——吃飯、睡覺、散步、看海、做愛、說話、沉默、笑、哭、活著。

離開的那天早上，林昭站在陽台上，最後一次看著那片海。

沈渡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捨不得？」他問。

「捨不得，」她說，「但我們該回家了。」

「家在哪裡？」

林昭轉頭看著他，笑了。

「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們牽著手，走下樓梯，走出民宿，走進陽光裡。

身後是那片海，那片承載了他們太多記憶的海。

前方是城市，是工作，是那些還沒有完成的使命。

但他們不急。

因為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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