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很簡單。
沒有豪華的場地,沒有昂貴的婚紗,沒有上百位的賓客。只有一個小小的戶外庭院,幾把白色的摺疊椅,一條鋪了淺色桌布的長桌,和一個用野花紮成的拱門。拱門上的花是林昭自己選的——滿天星、雛菊、勿忘我,沒有玫瑰,沒有百合,沒有那些象徵著「完美愛情」的精緻花朵。她選的都是路邊常見的、不起眼的、但生命力極強的花。
出席婚禮的人很少。姑姑沈敏坐在第一排,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外套,手裡握著一張衛生紙,隨時準備擦眼淚。顧深站在第二排,難得地穿了一套西裝,領帶繫得有些歪,但沒有人告訴他。老陳帶著雜誌社的幾個同事來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束花,笑得像個孩子。方晴拎著公事包匆匆趕到,嘴裡還叼著一塊三明治——她剛從法院出來,連午飯都來不及吃。
陳曦站在拱門旁邊,擔任伴娘。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身裙,頭髮披在肩上,手裡捧著一束和拱門上相同的野花。她看起來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女孩,更像一個已經經歷了太多、卻依然願意相信美好的小大人。
林昭沒有穿婚紗。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洋裝,款式很簡單,沒有蕾絲,沒有珠片,沒有任何裝飾。頭髮披在肩上,臉上只化了淡妝,看起來像她平時的樣子——只是更乾淨、更明亮、更像她自己。
沈渡站在拱門下,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過來。
他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是林昭幫他選的。她說藍色適合他,因為藍色是天空的顏色,是大海的顏色,是自由的顏色。他的左手還纏著繃帶,但他沒有把它藏起來。他把它放在身側,自然地垂著,像一個不需要掩飾的事實——他受過傷,但他還活著。
林昭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他們看著彼此,沒有說話。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風吹過他們之間的空隙,野花在拱門上輕輕搖晃。這個世界很大,但在這一刻,它縮小到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姑姑沈敏站起來,走到他們面前。她從口袋裡拿出兩枚戒指——不是新的,是舊的。一枚是沈渡母親的,已經戴在林昭的手上了。另一枚是沈渡父親的,銀色的,表面磨損嚴重,但內側刻著和那枚戒指一樣的字。
「愛是唯一的真相。」
沈敏把戒指遞給沈渡,聲音哽咽,但很穩。
「這是你爸的戒指,」她說,「他戴了一輩子。現在,該你了。」
沈渡接過戒指,手指在發抖。他用右手握住那枚小小的銀色圓環,看著林昭的眼睛。
「林昭,」他說,「我沒有準備誓詞。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我想讓妳知道——遇見妳之前,我只是一個活著的人。遇見妳之後,我才開始真正地活。」
「我不知道我能給妳什麼。我沒有錢,沒有房子,沒有穩定的工作,甚至沒有一隻可以正常使用的左手。但我有一顆心,一顆願意為妳跳動的心。」
「我會用我的餘生,學習怎麼做一個好丈夫。也許我會犯錯,也許我會讓妳失望,但我永遠不會放棄。因為妳是我的家。」
他把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和那枚戒指並排。兩枚銀色的圓環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像是兩顆終於找到彼此的星星。
林昭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沒有擦,任由它們沿著臉頰滑落,滴在她的白色洋裝上,滴在地上,滴在那些野花上。
「沈渡,」她說,「我也沒有準備誓詞。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你問過我,為什麼要在那個夜晚問你那個問題。我一直沒有回答你。現在,我想告訴你答案。」
「因為我看到你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痛苦,有恐懼,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深入骨髓的孤獨。但那雙眼睛裡也有光——很小,很微弱,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我看到那盞燈還在亮著,我不忍心讓它熄滅。」
「現在,那盞燈亮了。它照亮了我,照亮了我們,照亮了那些曾經在黑暗中行走的日子。」
「沈渡,我願意嫁給你。不是因為你完美,而是因為你不完美。不是因為你安全,而是因為你願意為了我變得安全。不是因為你愛我,而是因為你讓我學會了怎麼愛。」
她從口袋裡拿出另一枚戒指——那是她用自己的錢買的,銀色的,沒有裝飾,內側刻著一行字:「你是我黑暗中的光。」
她把戒指戴在他的無名指上。
兩枚戒指,兩個人,一輩子。
姑姑沈敏哭了。老陳哭了。方晴哭了。連顧深的眼眶都紅了。陳曦站在拱門旁邊,手裡的花束在微微發抖,但她沒有哭。她笑著,笑著,一直笑著。
沈渡低下頭,吻了林昭。
不是一個試探的吻,不是一個禮貌的吻,而是一個確定的、毫無保留的、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吻。
陽光在他們頭頂綻放,野花在他們身邊搖曳,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鹹腥的味道。
這個世界依然不完美。
但在這一刻,它是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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