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到城市的時候,一切都不一樣了。
霍東升的案子徹底結束了,上訴被駁回,他將在監獄中度過餘生。霍氏集團宣布破產,資產被凍結,工廠被關閉,那些曾經被他傷害過的人,終於等到了遲來的正義。
林昭的書出版了。書名很簡單,只有兩個字:《真相》。書裡記錄了那些被霍氏集團傷害過的人的故事——陳國棟、老周、陳曦、還有那些她走遍全國採訪到的受害者。書出版後的第一週就登上了暢銷書排行榜,媒體爭相報導,讀者紛紛留言。
「謝謝妳讓我們看到真相。」
「這本書讓我哭了三天。」
「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林昭沒有回覆那些留言。她只是把書放在書架上,然後繼續寫下一篇報導。因為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太多真相沒有被看見,還有太多聲音沒有被聽見。只要她還活著,她就不會停止。
沈渡的手在一點一點地好轉。復健師說他的進步比她預想的要快,也許再過幾個月,他就可以正常使用左手了。沈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林昭看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開始學習新的技能——做飯、打掃、洗衣服。這些對大多數人來說稀鬆平常的事情,對他來說卻像是一個全新的世界。他學會了煎蛋,雖然第一個煎焦了。他學會了拖地,雖然拖完之後地板比之前更濕了。他學會了用洗衣機,雖然把白色和深色的衣服一起洗了。
林昭沒有糾正他。她只是看著他笨拙地學習這些「普通人的技能」,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不是在學習做家務,他是在學習做一個普通人——一個不需要在黑暗中殺人的人,一個可以在陽光下生活的人。
顧深偶爾會來探望他們。他不再用「路過」當藉口了,他直接說:「我來看看你們。」他會帶一些水果或零食,坐一會兒,聊幾句,然後離開。他的表情不再像以前那樣緊繃,笑容也多了。林昭知道,他也在學習放下——放下對她的愛,放下對她的擔心,放下那個三年前在醫院裡許下的承諾。
陳曦考上了大學。她選擇了新聞系,說要像林昭一樣,做一個揭露真相的記者。林昭去參加了她的入學典禮,陳曦穿著學士服,站在陽光下,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花。她手裡還抱著那個磨得發白的兔子布偶,但這一次,她不再是用它來尋找安全感,而是把它當作一個提醒——提醒自己,她從哪裡來,她為什麼在這裡,她要去哪裡。
蘇晚在監獄裡表現良好,獲得了減刑。她寫信給沈渡,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我在學畫畫。老師說我有天分。等我出來了,我給你們畫一幅畫。」
沈渡把信讀了三遍,然後放進抽屜裡,和那些舊照片放在一起。
姑姑沈敏搬來和他們一起住。她年紀大了,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林昭每天上班前會幫她準備好早餐,沈渡每天下班後會陪她散步。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沉默寡言了,她會笑,會開玩笑,會跟他們講沈渡小時候的糗事。
「他五歲的時候,把鄰居家的雞追得滿院子跑,最後那隻雞嚇得飛上了屋頂,下不來了。」
「他七歲的時候,偷吃他爸藏的糖果,吃得牙齒蛀了三個洞,哭了一整天。」
「他九歲的時候,第一次考試不及格,把成績單藏在床底下,被他媽發現了,罰他跪了一個小時。」
沈渡坐在沙發上,聽著姑姑講這些故事,嘴角微微上揚。
那些曾經被他遺忘的、被時間埋葬的、被傷痛覆蓋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回來。不是以噩夢的形式,而是以溫暖的、柔軟的、讓人想哭的形式。
林昭靠在他肩上,聽著那些故事,偶爾插一句:「他現在也偷吃糖,只是換成了巧克力。」
沈渡轉頭看著她,假裝生氣。
「我沒有偷吃,」他說,「我只是順便吃。」
「順便?」
「順便。」
他們笑了。
笑聲在小小的公寓裡迴盪,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
窗外,陽光很好。
天空很藍。
這個世界依然不完美,依然有痛苦、有傷害、有不公。
但在這個四十平米的小小公寓裡,有一個殺手和一個記者,一個姑姑和一個女孩,他們正在學習——學習如何愛,學習如何被愛,學習如何從廢墟中重建一個家。
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堅強。
而是因為他們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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