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82

他們在臨江市的一家小旅館過夜。

旅館不大，只有五個房間，老闆是一對中年夫婦，話不多，但很和氣。林昭要了兩個相鄰的房間——一間給她，一間給沈渡。不是因為他們需要分開睡，而是因為她需要一個專心整理採訪筆記的地方，而他需要一個能夠隨時保持警覺的空間。

沈渡在她的房間裡待到很晚。

她坐在桌邊，把錄音筆裡的採訪內容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出來。陳國棟母親的聲音在她的耳機裡迴盪，沙啞、顫抖、但堅定。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移動，像是在追趕一個正在遠去的背影。

沈渡坐在床邊，看著她工作。他的目光偶爾掃向窗外——外面很黑，路燈的光線在夜色中顯得孤獨而微弱。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時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影子。

不是路燈投射的影子，不是樹枝搖曳的影子，而是一個人的影子。很短，一閃而過，像是什麼東西從窗戶下方快速移動過去。

沈渡站起來，走到窗邊，側身站在窗簾後面，用餘光觀察外面的街道。

沒有人。

但他知道有人在。

他的直覺——那個在黑暗中鍛鍊了十八年的直覺——在告訴他：你們被跟蹤了。

「林昭，」他的聲音很低。

林昭抬起頭，看到他的表情，手指停了下來。

「怎麼了？」

「有人在下面，」他說，「從我們離開那個村莊開始，就一直跟著我們。」

林昭的心跳加快了。

「你確定？」

「確定。」

沈渡走到門口，把門反鎖，關掉房間裡所有的燈。他們站在黑暗中，透過窗簾的縫隙觀察外面的街道。安靜，太安靜了。沒有行人，沒有車輛，沒有任何正常的小鎮夜晚應該有的聲音。

然後他們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但很清晰。有人在走廊裡，一步一步，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沈渡把林昭拉到身後，從腰間拔出一把刀——他已經不再隨身帶槍了，但刀刃是他不願意放棄的最後防線。林昭的手在發抖，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把手機握在手裡，手指懸在緊急呼叫的按鈕上。

腳步聲在他們的門口停了下來。

沉默。

長長的、讓人窒息的沉默。

然後，一張紙條從門縫下面被塞了進來。

白色的紙，折成兩折。

腳步聲遠去了，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完全消失。

沈渡等了一分鐘，確定走廊裡沒有人了，才走過去撿起那張紙條。他打開它，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離開這裡。不要再查下去了。否則，下一個死的不只是陳國棟的女兒。」

林昭的血液瞬間冷了下來。

陳國棟的女兒。

那個十五歲的女孩，和奶奶住在一起的那個女孩。

他們今天沒有見到她——她在學校，不在家。

但有人在告訴他們：我知道她在哪裡。我知道你們在哪裡。我知道一切。

沈渡把紙條揉成一團，放進口袋裡。

「我們要走，」他說，「現在。」

「去哪裡？」

「去她家，」他說，「陳國棟的女兒家。」

他們沒有收拾行李。林昭只拿走了錄音筆和筆記型電腦，沈渡只拿走了那張紙條和他的刀。他們從後門離開旅館，繞過主街，穿過一條小巷，找到了停在村口的車。

車子發動的時候，林昭的手還在發抖。

沈渡握住了她的手。

「我來開，」他說。

林昭看了他一眼——他的左手還纏著繃帶，根本無法握方向盤。

「你的手——」

「另一隻手還可以，」他說，「相信我。」

林昭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們交換了座位。

沈渡用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定前方的道路。車子駛出小鎮，駛上漆黑的省道，車燈在夜色中劈開兩道長長的光柱。

後視鏡裡，小鎮的燈火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最後被黑夜完全吞噬。

林昭轉頭看著沈渡。

他的側臉在儀表板的微光中顯得格外堅毅。下巴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他看起來像她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冷靜、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這一次，他不是在追殺誰。

他是在保護她。

「沈渡，」她說。

「嗯。」

「我們能救她嗎？」

沈渡沉默了一秒。

「能，」他說，「只要她還活著。」

車速加快了。

時速表的指針從八十跳到一百，從一百跳到一百二十。

夜色很深，路很長。

但他們不會停下來。

因為有人在等著他們。

一個十五歲的女孩，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正面臨危險。

她不知道，但他們知道。

他們會去告訴她。

他們會保護她。

這是他們欠陳國棟的。

也是他們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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