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83

他們趕到陳國棟女兒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

村子沉在黑暗裡，沒有一盞燈亮著。狗叫了幾聲，然後又安靜了。沈渡把車停在村口，熄火，關掉所有燈光。他和林昭在黑暗中坐了一分鐘，確定沒有任何人跟蹤，才打開車門。

月光很淡，被雲層遮住了大半，地面上的能見度不到十米。沈渡走在前麵，林昭跟在身後，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觀察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危險才邁出下一步。

陳國棟家的門沒有鎖。

沈渡推開門的時候，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是在黑暗中的一聲嘆息。屋裡很黑，空氣中有一股黴味和藥品的氣味。他站在門口，讓眼睛適應黑暗，然後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清了客廳裡的布局——桌子、椅子、電視櫃，牆上那張陳國棟的照片。

有人躺在床上。

呼吸聲很淺，很均勻，是睡著了。

沈渡走過去，蹲下來，藉著月光看清了那張臉——一個老人，陳國棟的母親，白天見過的那個。她的臉上滿是皺紋，嘴唇微微張開，呼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

旁邊還有一張床。

上麵睡著一個女孩。

十五歲。短髮，瘦削的臉，睫毛很長。她的手裡抱著一個布偶——一隻已經磨得發白的兔子，耳朵上縫了好幾次補丁。她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

沈渡轉頭看向林昭，點了點頭。

林昭走過去，輕輕地、慢慢地，把手放在女孩的肩膀上。

女孩醒了。

她的眼睛睜開的瞬間，瞳孔裡充滿了恐懼——不是那種慢慢浮現的恐懼，而是那種瞬間爆發的、像是已經預料到這一天會到來的恐懼。她的嘴巴張開，想要尖叫，但林昭的手已經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怕，」林昭的聲音低而急促，「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我來帶妳離開這裡。有人要傷害妳。」

女孩的眼睛睜得更大。恐懼還在，但多了一種東西——困惑。她看著林昭的臉，像是在辨認這張臉是不是她在某處見過的，是不是可以信任的。

林昭鬆開手。

「妳叫什麼名字？」她問。

「陳曦，」女孩的聲音在發抖。

「陳曦，妳相信我吗？」

陳曦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點了點頭。

不是因為她信任林昭，而是因為她別無選擇。她知道父親是怎麼死的，她知道那些殺死父親的人還在逍遙法外，她知道總有一天他們會來找她。她等這一天等很久了，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深夜，會是這樣一個陌生人。

陳國棟的母親也醒了。她坐起來，看著黑暗中的人影，沒有尖叫，沒有慌張。她只是看著，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天會到來。

「帶她走，」老人的聲音沙啞而平靜，「我太老了，走不動了。但她還小，她還有未來。」

林昭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阿姨，妳——」

「不用管我，」老人打斷了她，「他們要的是她，不是我。我不会有事的。你們快走。」

沈渡走到老人面前，蹲下來。

「我會保護她，」他說，「我發誓。」

老人看著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深的眼睛，深到可以藏住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傷口、所有的恐懼。但在這雙眼睛的最深處，老人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一種不會輕易許下、但一旦許下就不會違背的承諾。

「你是那個殺了我兒子的人嗎？」她問。

沈渡的身體僵住了。

沉默。長長的沉默。

「是，」他說，「是我。」

林昭屏住了呼吸。

老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只是看著沈渡，像是在看一個很久以前就認識的、做了錯事但願意承認的人。

「那你欠他一條命，」她說，「用她的命來還。」

沈渡低下頭。

「我會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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