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08

林昭是被陽光曬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自己坐在電腦前，盯著沈渡的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頭越來越沉，眼皮越來越重，最後就那樣趴在桌上失去了意識。

醒來的時候，脖子僵硬得像塊木板，臉頰被鍵盤壓出了紅印。她直起身，轉了轉脖子，骨節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手機在桌上震動。

她拿起來一看，十幾個未接來電，大部分是雜誌社的座機，還有三個是顧深打來的。她先回了雜誌社。

「林昭！你還活著啊！」主編老陳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你昨晚去哪裡了？線報跟進了嗎？稿子什麼時候交？」

「跟進了，」林昭揉了揉太陽穴，「稿子……再給我兩天。」

「兩天？你昨天說今天交！」

「那就今天交不了。」林昭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老陳在權衡——罵她還是忍了。最終他選了後者，因為林昭是他手下最好的記者，她說兩天，那就真的是兩天，不會更早，但也不會更晚。

「行，兩天。但你得先回趟雜誌社，有個新選題要跟你說。」

「好。」

林昭掛了電話，翻了翻顧深發來的訊息。只有一條：「回電。」

她猶豫了五秒，還是撥過去了。

「你還好嗎？」顧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還好啊，怎麼了？」

「昨晚臨江路化工廠那裡，有人報警說聽到槍聲。我們出警了，但什麼都沒找到。你不是說昨晚要去那邊暗訪嗎？」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咽了嚥口水，聲音盡量平穩：「我去了，但什麼都沒看到。可能是有人聽錯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林昭，」顧深的聲音壓低了，「你在說謊。」

「我沒有。」

「你的聲音在發抖。」

林昭咬住嘴唇。

「如果你看到了什麼，你必須告訴我，」顧深說，「這不是鬧著玩的。」

「我真的什麼都沒看到，」林昭說，「顧深，我該掛了，主編在催稿。」

她掛斷了電話。

然後她把手機扔在桌上，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顧深太了解她了。他們在一起三年，分手兩年，但他仍然能從她的聲音裡聽出她是不是在說謊。剛才她就是在說謊，而且說得很拙劣。

但她不能說實話。

不是因為她不相信顧深，而是因為她還不確定自己相信什麼。

她放下手，打開電腦，螢幕上還是沈渡的照片。那張臉在陽光下看起來和昨晚完全不同——沒有那麼冷，沒有那麼可怕，甚至有一點……好看。

林昭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腦袋。

她點開郵箱，準備開始寫稿。然後她看到了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沒有主題。

她點開。

「霍氏集團的廢料不止埋在土裡，也埋在人心裡。去查一九九七年的南城大火。」

林昭盯著這行字，瞳孔微微放大。

一九九七年。南城大火。

那一年她剛出生，對那場火災沒有任何記憶。但她知道那場大火——因為她在調查霍氏集團的時候，曾經在一份舊報紙上看到過一條不起眼的消息：「南城化工廠火災，致三人死亡，原因初步認定為電路老化。」

那家化工廠，就是霍氏集團的前身。

她當時沒有把這條消息當回事，因為信息太少了，沒有後續報導，沒有任何跟進。她以為只是一場普通的意外。

但如果這封郵件說的是真的——那場火災不是意外呢？

林昭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長時間。

這封郵件是誰發的？是沈渡嗎？還是那個戴口罩的男人？還是別的什麼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這條線索，她必須查。

她打開搜索引擎，輸入「南城大火 1997」。結果少得可憐，只有幾條簡短的報導，內容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份舊報紙一模一樣。沒有人追問，沒有人調查，沒有人質疑。

一場死了三個人的火災，就這樣被遺忘了二十六年。

林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她想起沈渡的眼神。那種空洞裡藏著火的感覺。

她想，也許那場火災燒掉的，不只是三條命。

也許還燒掉了一個人的人生。

她睜開眼，開始在鍵盤上打字。

「南城大火。霍氏集團。三人死亡。一九九七年。」

打完這行字，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沈渡。渡鴉。」

這兩個名字之間，一定有一條線。

她要把那條線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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