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07

沈渡沒有睡。

他坐在窗邊，看著天色從魚肚白變成淺灰色，再變成淺金色。陽光穿過髒兮兮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桌上的煙灰缸裡堆滿了菸頭，像一座小小的墳墓。

他需要知道林昭是誰。

不是那種淺嘗輒止的知道——名字、職業、住址。他需要知道她的一切：她的背景，她的人際關係，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座工廠，她背後有沒有人指使，以及……她會不會把那晚的事說出去。

他打開電腦，進入一個加密的資料庫。這是組織提供的情報系統，可以查閱大部分公開和非公開的個人信息。他用「林昭」和「記者」兩個關鍵詞搜索，幾秒鐘後，螢幕上彈出了一整頁的結果。

林昭，二十六歲，出生於南城。父母都是中學教師，家境普通。高考以全市第三名的成績考入傳媒大學新聞系。大學期間獲得過全國大學生新聞獎。畢業後進入《週末深度》雜誌社，成為調查記者，至今三年。

三年。

沈渡看著這個數字，心裡動了一下。三年時間，她已經讓自己的名字在調查新聞圈裡變得響亮。她做過什麼？他往下翻。

她報導過的第一個大案子，是一起工廠污染事件。那家工廠向河裡排放有毒廢水，導致下游三個村莊的飲用水被污染，數百人中毒。當地政府試圖壓下這件事，但她花了四個月時間潛伏調查，拿到了工廠的排污記錄和水質檢測報告。報導發出後，工廠被關閉，相關責任人被追究，三個村莊獲得了賠償。

那年她二十三歲。

第二個案子，是一起人口販賣案。一個犯罪團夥拐賣了數十名婦女兒童，她假扮成買家深入虎穴，拍下了交易現場的證據，最後協助警方將團夥一網打盡。那次行動中，她差點被發現，身上留下了一道刀疤。

二十四歲。

第三個案子，是一起醫療詐騙案。一家私立醫院利用患者的恐懼心理，收取天價治療費用，導致多人傾家蕩產。她花了半年時間追踪資金流向，最終揭露了醫院與某衛生部門官員的利益輸送鏈條。

二十五歲。

沈渡盯著螢幕，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女人不要命。

不是因為她不怕死，而是因為她認為有些東西比命更重要。真相，正義，公正——這些詞在大多數人嘴裡只是空洞的口號，但在她身上，這些詞是有重量的。她願意為它們流血，甚至願意為它們去死。

沈渡見過很多種人。貪婪的，懦弱的，殘忍的，恐懼的。但他從來沒有見過林昭這種人——她明明已經看到了這個世界最黑暗的角落，卻依然相信光。

或者說，正因為她看到了黑暗，才更執著地追求光。

這種人，要麼成為英雄，要麼死得很慘。

沈渡關掉資料庫，靠回椅背。

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放過她了。

不是因為她問的那個問題。

而是因為，她在做一件他曾經想做、但從未有機會做的事——她在對抗那些掌控一切的人。

霍東升就是那種人。

沈渡看向窗外。陽光已經完全亮了，街道上開始有人走動，早餐攤的熱氣在空氣中升騰。這個城市看起來平靜而正常，沒有人知道在那層平靜的表面之下，藏著什麼樣的骯髒。

他的手摸向桌上的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起來。

他打開一個從未使用過的通訊軟體，註冊了一個新的匿名帳號。帳號的名字是一串亂碼，沒有任何可追踪的信息。

然後他給一個郵箱發了一封郵件。那個郵箱是他從林昭的公開信息中找到的——她雜誌社的工作郵箱。

郵件只有一句話：

「霍氏集團的廢料不止埋在土裡，也埋在人心裡。去查一九九七年的南城大火。」

他沒有署名，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然後他關掉手機，把它放進抽屜裡。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幫助一個記者調查霍東升？這等於背叛組織，等於自殺。如果他被抓到，下場會比死更難看。

但他還是做了。

因為他忽然想賭一次。

賭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願意為真相拼命。

而他想看看，林昭能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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