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06

沈渡回到據點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據點在西郊的一座老居民樓裡，四樓，沒有電梯。樓道裡的燈壞了好幾年，沒有人修。他在黑暗中一層一層往上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盪。

他在門口站了三秒，確認周圍沒有異常，然後開門進去。

屋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檯燈。沒有照片，沒有裝飾，沒有任何屬於「沈渡」這個人的痕跡。這不是他的家，這只是他睡覺的地方。

他脫下風衣，扔在床上，走進浴室。

冷水從花灑裡沖下來，他站在水下，任由水流沖刷自己的身體。左肩上的舊傷疤被水泡得發白，那是三年前留下的，一個目標的反撲，差兩厘米就割斷了他的頸動脈。

他洗了很久。

洗掉汗，洗掉火藥味，洗掉身上所有可能殘留的證據。但洗不掉那個女人的臉。

他關掉水，站在鏡子前。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很正常——二十八歲，五官端正，身材勻稱。如果不看他眼睛裡的東西，他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

他已經很久沒有認真看過自己的眼睛了。

手機在臥室裡震動。

他擦乾身體，走出去，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一條消息，發送者的代號是「老闆」。

「渡鴉，匯報任務。」

沈渡坐在床邊，盯著這條消息。

他應該如實匯報。目標確認死亡，現場已清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是標準流程，他做過無數次。

但有一個人不能出現在匯報裡。

那個女記者。

如果「老闆」知道有一個目擊者活著離開了現場，林昭會立刻被列為新的目標。組織不會冒險讓任何見過殺手面孔的人活著。她會在二十四小時內被清除，而執行者不會再是沈渡——他會失去對這件事的所有控制權。

他不想讓她死。

這個念頭不合邏輯，不合規矩，不符合他過去十八年來建立的任何準則。但它就在那裡，像一根刺，扎在他理智的最深處。

他打了四個字：「任務完成。」

發送。

手機很快又震了。又是一條消息：「監控顯示目標進入工廠後，還有一個女性進入。你解決了嗎？」

沈渡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老闆」調了監控。這不對勁——「老闆」很少關注任務細節，他只關心結果。這次他不僅關心，還提前部署了監控。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任務從一開始就不是普通的暗殺。目標身上有「老闆」想要的東西，或者——林昭的出現不是意外。

沈渡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林昭收到的那條匿名線報，也許不是巧合。也許有人故意引她到那座工廠，讓她拍下一切。目的不是讓她死，而是讓她把照片傳播出去。

如果照片傳出去了，他的臉就會暴露。

如果他暴露了，「老闆」就會放棄他。

如果「老闆」放棄了他……那意味著什麼？

沈渡按下語音鍵，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解決了。」

發送。

然後他關掉手機，把它放在桌上。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城市在沉睡中慢慢甦醒。遠處的江面上有船駛過，汽笛聲隱隱約約傳來。

他想起林昭的臉。

想起她說「我叫林昭」時，聲音裡的那種篤定。她不是隨便報出一個名字，她是故意告訴他名字的。她想讓他記住她是誰。

這是一種挑釁。也是一種邀請。

她在說：我記住你了，你也記住我。

沈渡忽然覺得，這個女記者比他想像的要危險得多。

不是因為她的相機，而是因為她有一種他無法預判的本能。她不按常理出牌，不遵循恐懼的規則，不怕一個拿著槍的人。

她怕他，但同時也在研究他。

這種人，是最難對付的。

也是最吸引人的。

沈渡拉開抽屜，裡面有一支筆和一個筆記本。他在空白頁上寫下一個名字——

林昭。

然後他劃掉了。

不是因為後悔。

而是因為他不需要寫下來，就已經忘不掉了。

ns216.73.216.13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