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30

沈渡接到老闆的電話時，正坐在林昭的沙發上。

林昭出門買東西了，公寓裡只有他一個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左肩上，繃帶下面的傷口隱隱作痛。子彈還在裡面，他能感覺到那個小小的金屬異物在肌肉深處緩慢地移動，像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

手機震動的時候，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老闆。

他接起來。

「渡鴉，」老闆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一樣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傷好了嗎？」

沈渡的手指微微收緊。

老闆知道他受傷了。這意味著蘇晚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了他。

「還好。」沈渡說。

「那就好，」老闆說，「我有一個新任務給你。」

「什麼任務？」

「殺一個人。目標信息我發到你手機上了。三天之內完成。」

沈渡沉默了幾秒。

「我受傷了，」他說，「換個人。」

「不，就要你，」老闆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這是對你忠誠的考驗。渡鴉，你知道我向來不喜歡懷疑自己的人。但你最近的行為讓我很為難。我需要你證明給我看，你還是那個我培養了十八年的渡鴉。」

「如果我拒絕呢？」

「你不會拒絕的，」老闆說，「因為你知道拒絕的後果是什麼。」

電話掛斷。

沈渡放下手機，打開那條訊息。

目標信息映入眼簾的那一刻，他的血液凝固了。

照片上是一張圓臉，小眼睛，穿著一件藍色的工裝外套，站在工廠門口。

陳國棟。

不對——陳國棟已經死了。他親手殺的。

沈渡往下看。

目標名字：老周。

就是那個在茶餐廳裡約林昭見面、自稱被霍氏集團迫害的前員工。那個沈渡告訴林昭「不值得信任」的人。那個老闆安插在工人中的眼線。

任務：殺老周。

沈渡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老闆在測試他。不是測試他的槍法、他的速度、他的專業能力——這些東西老闆從來不懷疑。老闆在測試他的忠誠。

如果他殺了老周，他就證明了老闆在他心裡比任何人都重要。如果他拒絕，老闆就知道他已經不再是那把聽話的刀。

而拒絕的代價，是他姑姑的命。

還有林昭的命。

沈渡睜開眼，拿起手機，給林昭發了一條訊息：

「老周是下一個目標。我會處理，你不要插手。」

發送。

然後他關掉手機，站起來。左肩的疼痛讓他的視線模糊了一瞬，但他忍住了。他走進浴室，拆掉繃帶，露出那個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子彈的輪廓在皮膚下隱隱可見，像一顆小小的種子。

他用手指按了按傷口周圍的皮膚。還好，沒有感染。

他重新包紮好，穿上衣服，走出浴室。

林昭還沒有回來。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陽光很好，孩子們在路邊玩耍，老人在樹蔭下下棋。這個世界看起來和平而寧靜，沒有人知道在這些普通的樓房之間，藏著一個殺手，和他即將要執行的任務。

他要殺一個人。

不是因為那人該死，而是因為老闆要他殺。

這個理由，他用了十八年。

但今天，他第一次覺得這個理由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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