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15

林昭是在霍氏集團大樓門口蹲點的時候，再次見到沈渡的。

那天下著雨，不大，但很密，像是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張濕透的紙。林昭撐著一把黑色的折疊傘，站在霍氏大樓對面的騎樓下，手裡拿著一個長焦鏡頭的相機，眼睛透過鏡頭一動不動地盯著大樓的旋轉門。

她在等霍東升。

她需要一張霍東升的照片，配上她正在寫的報導。當然，這只是一個藉口。她真正想做的，是觀察他——他的表情，他的動作，他身邊的人。一個人的真實面目，往往不在公開場合顯露，而是在他以為沒有人注意的時候。

她在雨中站了快兩個小時。

霍東升始終沒有出現。

但她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那個人從霍氏大樓的側門走出來，沒有撐傘，任由雨水打在身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他走路的速度很快，步幅很大，像是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但林昭還是認出了他。

不是因為他的臉——那張臉被領口遮住了大半。而是因為他的步伐，他的姿態，他走路時那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從容。這是一種她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的氣質。

沈渡。

她的手指本能地按下了快門。

咔嚓。

聲音很輕，但在雨中足夠清晰。

沈渡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目光穿過雨幕，精準地鎖定了她所在的位置。那個眼神和化工廠那一晚一模一樣——冷靜、銳利、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沒有放下相機。

她繼續拍攝，一張，兩張，三張。沈渡的臉在她鏡頭中越來越清晰——雨水沿著他的額頭流下來，劃過眉骨，沿著鼻樑的側面滴落。他沒有擦，甚至沒有眨眼睛。

然後他開始朝她走過來。

林昭的手指微微發抖，但她沒有逃跑。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男人一步一步穿過馬路，穿過車流，穿過雨幕。雨水打在他的肩膀上，打在他的頭髮上，打在他那雙沒有表情的眼睛裡。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來。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又是你。」他說。

他的聲音和那一晚一樣——低沉，平靜，像是暴風雨中心的那個寂靜點。

「又是你，」林昭重複了他的話，「你為什麼會在霍氏集團？」

「我來辦事。」

「辦什麼事？」

沈渡看著她，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落在她手裡的相機上。

「你又拍了我。」他說。

林昭沒有否認。

「刪掉。」他說。

「不刪。」

沈渡的眼神變了一下。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種她從未見過的遲疑。

「你知道我是誰，」他說，「你也知道我做了什麼。你不應該離我這麼近。」

「那你為什麼不殺我？」林昭問。

雨聲很大，但她的聲音很清晰。

沈渡沉默了。

雨一直在下。騎樓的屋簷擋不住所有的雨水，林昭的鞋已經濕透了，牛仔外套的下擺也在滴水。但她沒有動。她就那樣站著，看著沈渡，等著他的回答。

「因為你問了一個問題，」沈渡終於開口了，「一個沒有人問過我的問題。」

「所以你放了我？」

「所以我放了你。」

林昭放下相機，看著他的眼睛。

在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不是她以為的那種人。他不是一個冷血的殺人機器，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他有傷口，有痛，有某種她還沒有完全理解的東西。

「我想知道你的故事，」林昭說，「不是為了寫報導。是為了……理解。」

沈渡看著她，雨水沿著他的下巴滴落。

「你不會想知道的，」他說，「知道了之後，你會後悔。」

「我不後悔。」

沈渡沒有再說話。他轉過身，走進雨中，步伐和來時一樣快，一樣從容。

林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轉角處，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低頭看了一眼相機——螢幕上，沈渡的臉定格在那一瞬間。雨水，陰影，還有一種她形容不出來的神情。那不是痛苦，不是冷漠，不是憤怒。

那是孤獨。

一種深入骨髓的、無處可逃的孤獨。

林昭把相機掛回脖子上，撐開傘，走進雨中。

她不知道沈渡為什麼會出現在霍氏集團。她不知道他和霍東升之間有什麼關係。她不知道那場大火和他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而沈渡，就是那條線索的盡頭。

ns216.73.216.13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