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出版後的第三週,林昭和沈渡決定公開他們的關係。
不是因為他們想成為公眾人物,而是因為他們不想再躲了。這些年,他們一直活在陰影裡——他的過去,她的報導,他們的愛情,都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不被看見的地方。他們出門時會刻意分開走,從不在社群媒體上發合照,從不對任何人提起他們的關係。但現在,他們不想再這樣了。不是因為不怕了,而是因為怕夠了。
林昭在社群媒體上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沈渡抱著沈念站在海邊,夕陽在他們身後,把他們的剪影染成了金黃色。沈念的手裡舉著那隻藍色的鯨魚繪本,沈渡的嘴角微微上揚,林昭站在鏡頭後面——這張照片是她拍的。
照片的配文很簡單,只有一行字:「我的家人。」
留言區炸了。
有人震驚:「妳的老公是那個沈渡?霍東升案的那個證人?」有人祝福:「你們經歷了那麼多,值得幸福。」有人質疑:「妳確定要和一個前殺手在一起?妳不怕嗎?」有人困惑:「我錯過了什麼?他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林昭沒有回覆任何留言。她只是把手機放在桌上,轉頭看向沈渡。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本《渡鴉》,正在讀不知道第幾遍。
「沈渡,」她說。
「嗯。」
「你後悔嗎?後悔讓我把我們的故事寫出來?後悔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誰?」
沈渡放下書,看著她的眼睛。
「不後悔,」他說,「因為這是我們的故事。不是只有美好,也有痛苦;不是只有光明,也有黑暗。但這是真的。而真的東西,值得被看見。」
林昭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靠在他的肩上。
窗外,天快黑了。路燈亮了起來,一盞一盞,像是在黑暗中鋪了一條金色的路。那條路很長,長到看不到盡頭,但他們不怕。因為他們有彼此,有沈念,有蘇晚,有那些願意接納他們的人,有一個不需要完美、但足夠溫暖的家。
沈念從房間跑出來,手裡拿著那隻藍色的鯨魚繪本。
「爸爸,講故事,」他說。
沈渡把他抱到膝蓋上,翻開繪本的第一頁。
「從前,有一隻鯨魚,牠很孤獨,因為牠的聲音和其他鯨魚不一樣,沒有人聽得到牠唱歌。牠游過很多海,穿過很多洋,一直在找一個能聽到牠聲音的人。然後有一天,牠遇到了另一隻鯨魚。那隻鯨魚的聲音也不一樣,但牠們聽到了彼此。從此,牠們再也不孤獨了。」
沈念聽得很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繪本上的鯨魚。
「後來呢?」他問。
「後來,牠們生了一隻小鯨魚,」沈渡翻到最後一頁,繪本上畫著三隻鯨魚,在海裡游著,一大兩小,靠得很近,「小鯨魚的聲音和牠們都不一樣,但牠們都聽得到牠。因為牠們是一家人。」
沈念伸出小小的手指,點了一下那隻最小的鯨魚。
「這個是我,」他說。
「嗯,這個是你,」沈渡說。
「這個是爸爸,這個是媽媽,」他依次點過去,然後抬頭看著沈渡和林昭,笑了,露出兩排小小的、不太整齊的牙齒,「我們是一家人。」
林昭的眼淚流了下來。她沒有擦,任由它們沿著臉頰滑落。沈渡伸出右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他的手指很溫暖,比任何時候都溫暖。
「林昭,」他說。
「嗯。」
「謝謝妳讓我成為一個父親。」
林昭靠在他的肩上,閉上眼。她聽到沈念翻繪本的聲音,聽到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聽到沈渡平穩而有力的心跳。那心跳,曾經是那麼慢、那麼冷、那麼像是隨時會停止。現在,它有力而溫暖,像一面鼓,敲出生命的節奏。
她在心裡默默地對那個夜晚的自己說——謝謝妳。謝謝妳問了那個問題。謝謝妳沒有放棄。謝謝妳讓他活了下來。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金色的光鋪滿了整條街道,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這個世界很大,大到可以裝下所有的痛苦和悲傷。這個世界也很小,小到只需要一個家,就可以讓一個人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他們的家,就在這裡。一個曾經是殺手的父親,一個曾經是記者的母親,一個喜歡鯨魚的兒子,一隻被叫作「魚」的兔子布偶,和一棵畫在牆上的、很大很大的、可以讓所有人都能在樹蔭下休息的樹。
這就是他們的故事。從一個問題開始,到一個家結束。
不,沒有結束。這只是一個開始。一個新的、充滿光的、值得期待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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