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的婚禮在一個秋天的午後舉行。
場地選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丘上,四周是連綿的茶園,空氣中瀰漫著茶葉的清香。山丘的最高處搭了一座白色的木製拱門,上面纏滿了尤加利葉和滿天星,沒有玫瑰,沒有百合,簡單得像是從這片土地上自然生長出來的。
林昭收到請柬的時候,愣了很久。請柬是顧深親手寫的,字跡工整而有力,信封裡除了請柬還有一張紙條:「妳一定要來。妳坐在那裡,我就安心了。」林昭把那張紙條看了很多遍,然後放進抽屜裡,和那些舊照片放在一起。那裡有沈渡小時候在沙坑裡堆沙堡的照片,有沈念畫的第一幅鯨魚,有蘇晚從獄中寄來的第一封信。現在,多了一張顧深的紙條。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穿過薄薄的雲層,落在茶園上,落在白色拱門上,落在那些來賓的臉上。顧深站在拱門下,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難得地把領帶繫正了。他的新娘是一個短髮的女人,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形,說話的時候喜歡歪著頭,像一隻好奇的小鳥。她不是林昭——她不像林昭那麼尖銳,不像林昭那麼固執,不像林昭那麼願意為了真相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但她讓顧深笑了。那種發自內心的、沒有負擔的、可以一直笑到老的笑。
林昭坐在第三排,沈渡在她左邊,沈念在她膝蓋上。沈念穿著一件小小的襯衫,領口還有一個黑色的蝴蝶結,不停地用手去扯,說「癢」。蘇晚坐在沈渡左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洋裝,頭髮編成了一條辮子垂在肩上。她的手上還沾著一些沒洗乾淨的顏料——早上出門前她還在趕一幅畫,一幅她要送給顧深和新娘的畫。
顧深和新娘交換戒指的時候,林昭轉頭看了沈渡一眼。他也正好在看她,兩個人的目光在陽光中相遇,沒有說話,但都笑了。他們想起自己的婚禮——那個小小的庭院,那些野花,那些只有最親近的人參加的簡單儀式。沒有婚紗,沒有誓詞,沒有幾百位賓客,但有愛。很多的愛。
顧深吻新娘的時候,全場鼓掌。林昭也鼓掌,拍得很大聲,比任何人都大聲。沈渡轉頭看她,她的眼眶紅了,但她在笑,一個完整的、真實的、沒有任何保留的笑。
「妳哭了,」沈渡說。
「我沒有,」林昭說,「我只是眼睛流汗。」
沈渡笑了。這句話是他說的——沈唸三歲那年,他看到沈渡在哭,問他為什麼哭,沈渡說「爸爸只是眼睛流汗」。現在,林昭用了同樣的話。她不是在哭,她是在為顧深高興。那個曾經愛過她、保護過她、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的男人,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她不欠他什麼,但他欠她一句「謝謝」。不,她不需要他說謝謝,她只需要他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有一個愛他的人,有一個他愛的人,有一個不需要她擔心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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