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蘇晚的畫作被選入一個小型展覽。
展覽在城市邊緣的一個文創園區裡,不大,只有十幾個藝術家參展,觀眾也不多,大多是親朋好友和偶然路過的遊客。但對蘇晚來說,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以「藝術家」的身份出現在公眾面前,而不是以「殺手」或「囚犯」的身份。
她緊張得幾乎不敢出門。站在鏡子前,換了三套衣服,每一套都不滿意——太花俏,太樸素,太像囚服。林昭走過來,幫她選了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和一條深藍色的長褲,簡單,乾淨,不張揚。蘇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差點認不出來——那個鏡子裡的女人,看起來像一個普通人,一個可以走在陽光下、不需要躲躲藏藏的普通人。
展覽在下午三點開幕。蘇晚站在自己的畫作前,手裡握著一杯水,手指在微微發抖。畫作不多,只有五幅,每一幅都是她在林昭家畫的——窗外的樹、陽台上的花、沈念的玩具、沈渡的手,還有一幅自畫像。自畫像裡的女人沒有臉,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站在一片灰色的背景中,身後是一扇打開的門,門外有光。
沈渡站在她身邊,沈念騎在他的肩膀上,手裡還抱著那隻已經被叫作「魚」的兔子布偶。林昭舉著相機,對著蘇晚和她的畫作,按下快門。
有人走過來,站在那幅自畫像前,看了很久。
「這幅畫很特別,」那人說,「畫的是誰?」
蘇晚沉默了兩秒。
「我,」她說,「畫的是我。」
那人看了看畫,又看了看她。
「妳比畫裡好看,」那人說,「妳的眼睛裡有光。」
蘇晚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從來沒有人說她眼睛裡有光——以前,人們看她的眼睛,只會看到恐懼、冷漠、殺意。現在,有人看到了光。她轉頭看向沈渡,沈渡對她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很小、很淡、但很真實的笑容。
蘇晚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
她站在自己的畫作前,抬頭挺胸,像一個終於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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