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住進林昭家的第一個星期,幾乎沒有出過門。
她不是不想出去,而是不敢。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大到讓她害怕。監獄裡的世界很簡單——起床、吃飯、勞動、學習、睡覺,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複製,沒有任何意外,沒有任何需要她做決定的事情。但外面的世界不一樣,外面的世界充滿了選擇——早餐吃什麼,穿哪件衣服,走哪條路,跟什麼人說話。每一個選擇都需要她做出決定,而每一個決定都讓她感到焦慮。
林昭沒有逼她。她把沙發讓給蘇晚睡,自己和沈渡擠在臥室的小床上。她每天上班前會在冰箱裡貼一張紙條,寫著「早餐在微波爐裡,熱兩分鐘」、「午餐在保鮮盒裡,記得吃」、「下午三點太陽會照進客廳,妳可以坐在那裏曬太陽」。
蘇晚按照紙條上的指示,一步一步地學習怎麼生活。她學會了用微波爐——第一次按錯了按鈕,把麵包熱成了碳。她學會了吃午餐——坐在陽台上,對著陽光,一口一口地咀嚼,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嚐一種久違的味道。她學會了曬太陽——下午三點,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沙發上,她坐在那道光裡,閉上眼,感受著溫熱的光線打在皮膚上的感覺。
她開始畫畫。林昭給她買了一盒水彩和一本素描本,她把素描本放在膝蓋上,用筆一點一點地畫下她看到的東西——窗外的樹,陽台上的花,沈唸的玩具,沈渡那隻永遠垂在身側的左手。她的筆觸還很生澀,線條不夠流暢,色彩有時太濃有時太淡,但每一筆都很認真,像是在用畫筆重新學習這個世界。
有一天下午,沈念午睡醒了,自己從床上爬下來,走到客廳。蘇晚正在畫畫,沒有注意到他。沈念站在她身邊,踮起腳尖,看著素描本上那隻不太像兔子的兔子。
「魚,」他說。
蘇晚轉頭看著他,笑了。
「這是兔子。」
「魚,」沈念堅持。
蘇晚拿起筆,在兔子旁邊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魚。
「這是魚,」她說。
沈念看了看那條魚,又看了看那隻兔子,伸出小小的手指,點了一下兔子,說「兔兔」,又點了一下魚,說「魚」。
蘇晚的眼眶紅了。
他學會了。他學會了區分兔子和魚。他也許不知道,他教會她的東西,遠比她教會他的東西多得多——他教會她,這個世界還有值得期待的事情。
ns216.73.216.25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