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102

蘇晚出獄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燦爛，萬里無雲，監獄的高牆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灰暗，牆上的鐵絲網反射著刺眼的光。蘇晚提著一個小小的行李袋，站在監獄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藍色的牛仔褲——不是囚服，是她自己買的、在監獄裡存放了三年的衣服。衣服有些皺，但很乾淨。她把頭髮留長了，長到肩膀，用一根橡皮筋紮成一個低馬尾。

她的臉上有了血色，不再像以前那樣蒼白。眼眶下面的黑眼圈淡了很多，嘴唇不再是乾裂的灰白色，而是淡淡的粉。她看起來像一個普通人，一個剛從長途旅行中回來的普通人，而不是一個剛服完刑的前職業殺手。

沈渡的車停在監獄門口的停車場。他站在車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左手插在口袋裡——那隻手還是抬不太起來，但他已經不需要用它來做任何事了。林昭站在他身邊，懷裡抱著沈念。沈念一歲半了，會說很多單詞，會自己吃飯，會用手指著書上的鯨魚喊「魚」。

蘇晚看到他們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她站在監獄門口，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看著那三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個孩子。陽光在他們身後鋪開，像一幅溫暖的畫。她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她提著行李袋，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們。

走到沈渡面前，她停了下來。

「你老了，」她說。

「你也老了，」沈渡說。

蘇晚笑了。那是沈渡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不是嘲笑，不是苦笑，不是那種用來掩飾內心慌亂的笑，而是一個發自內心的、溫暖的、像陽光一樣的笑。

「你的手還沒好？」她看了一眼他的左手。

「好不了了，」他說，「但沒關係，我還有右手。」

林昭走過來，站在蘇晚面前。

「對不起，」蘇晚說，聲音有些啞，「對不起，我對妳做過的那些事。」

林昭看著她的眼睛。那是一雙她曾經在黑暗中見過的眼睛——充滿了殺意、嫉妒和瘋狂。但現在，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種東西：疲憊。一種長途跋涉後終於到達目的地的疲憊。

「過去了，」林昭說，「妳現在不是那個人了。」

「妳怎麼知道？」

「因為妳的眼睛告訴我。」

蘇晚低下頭，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她沒有擦，任由它們沿著臉頰滑落，滴在她的白色T恤上，滴在地上，滴在這條她曾經以為永遠走不到盡頭的路上。林昭伸出手，抱住了她。蘇晚的身體僵了一下——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擁抱過了，久到忘記了被擁抱是什麼感覺。然後她放鬆了，把臉埋在林昭的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沈念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他不明白為什麼大人要哭，但他知道這個阿姨不是壞人——因為爸爸媽媽在對她笑。

他伸出手，把手裡那塊吃了一半的餅乾遞給蘇晚。

「吃，」他說。

蘇晚抬起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臉上還沾著餅乾屑的孩子，笑了。

「謝謝你，」她接過餅乾，咬了一口，「很好吃。」

沈念笑了，露出幾顆小白牙。

「爸爸，」他轉頭看向沈渡，「阿姨，吃。」

沈渡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

「對，阿姨吃。阿姨是我們家的人。」

蘇晚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一次，她沒有低頭。她抬著頭，看著陽光，看著天空，看著那三個站在陽光下等她的人。

「回家吧，」林昭說。

「好，」蘇晚說，「回家。」

他們走向車子。沈渡開車，林昭坐在副駕駛座，蘇晚和沈念坐在後座。沈念對這個新來的阿姨很好奇，不停地從安全座椅裡探出頭看她。蘇晚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從行李袋裡翻出一個小小的布偶——一隻她自己做的、不太好看、但縫得很仔細的兔子。

「給你的，」她說。

沈念接過兔子，抱在懷裡，笑了。

「魚，」他說。

「這是兔子，」蘇晚說。

「魚，」沈念堅持。

蘇晚放棄了。

「好，魚。」

車子駛上了高速公路。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照在每個人身上。後視鏡裡，監獄的高牆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蘇晚沒有回頭。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聽著車裡的聲音——沈渡換檔的聲音，林昭翻手機的聲音，沈念抱著兔子自言自語的聲音。

這些聲音很普通，普通到沒有人會特別注意。

但對蘇晚來說，這是她聽過最美的音樂。

因為它來自一個家。

一個她終於可以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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