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信是從監獄寄來的。
信封是白色的，上面蓋著監獄的紅色印章，字跡很工整——和沈渡記憶中那個總是匆匆忙忙、什麼都不在乎的女人完全不一樣。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信拆開，林昭靠在他身邊，沈念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而平穩。
信的開頭很簡單：「沈渡，好久不見。」
「再過三個月，我就要出來了。減刑申請通過了，比原來的刑期少了五年。他們說我表現良好，積極參加勞動，認真學習技能。我學會了畫畫，老師說我進步很快，也許以後可以靠這個吃飯。」
「我有時候會想起以前的事。不是噩夢，就是普通的想起。想起我們一起執行任務的日子，想起你教我開槍的樣子，想起你從來不笑、但我偶爾會在你嘴角看到一絲弧度的那些瞬間。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的我們，真的很年輕。年輕到以為自己沒有選擇。」
「我已經不是那個時候的蘇晚了。我不知道我現在是誰，但我知道我不再是誰——我不再是夜鶯，不再是老闆的刀，不再是那個只會殺人的人。我有名字，蘇晚。我有技能，畫畫。我有一個未來，雖然還很模糊，但它在那裡。」
「出來之後，我不知道該去哪裡。我沒有家，沒有家人，沒有任何等我回去的地方。如果你們願意收留我一段時間，我會很感激。如果你們不方便，我也能理解。我沒有資格要求任何東西，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謝謝你。謝謝你在法庭上為我說話。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替我跟林昭說對不起。替我跟沈念說，阿姨愛他。」
信的結尾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小小的手繪圖案——一隻鳥，從籠子裡飛出來，翅膀張開，朝向天空。筆觸還有些生澀，線條不夠流暢，但那種渴望飛翔的感覺，透過紙張撲面而來，像一陣帶著鹹味的風。
沈渡把信讀了三遍，然後遞給林昭。
林昭讀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變了，」她說。
「她變了，」沈渡說，「像我們一樣。」
「她出來之後，住哪裡？」
沈渡看著她，沒有說話。他們都知道答案，只是沒有人先說出口。
「我們家雖然不大，但沙發可以睡人，」林昭說。
沈渡握住她的手。
「好，」他說，「我們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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