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一歲生日那天,林昭沒有舉辦派對。她只是做了一個小小的蛋糕,奶油抹得不太均勻,上面的草莓切得歪歪扭扭,但沈渡說這是他見過最好看的蛋糕。他把那枚銀色戒指從手指上取下來,放在蛋糕旁邊,拍了張照片。照片裡,戒指和蛋糕並排,像是兩個時代的見證者——一個見證了他們的愛情,一個見證了他們的孩子長大。
沈念學會了走路。那一天,他扶著沙發站起來,鬆開手,搖搖晃晃地邁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然後摔倒了。他沒有哭,而是坐在地上,抬頭看著沈渡,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困惑,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挑戰,像是在說:「你看,我會走了,雖然會摔倒,但我會走了。」
沈渡蹲下來,張開雙臂。
「來,到爸爸這裡。」
沈念爬起來,又邁出了一步,兩步,三步。這一次他走得更遠了,遠到可以撲進沈渡的懷裡。沈渡抱住他,緊緊地,像是抱住全世界。他把臉埋在沈念的頭髮裡,聞到了嬰兒洗髮精的香味——那種甜甜的、軟軟的、像棉花糖一樣的味道。
「你做到了,」他說,「你學會了走路。」
沈念聽不懂,但他笑了。因為他聽到爸爸的聲音,那種溫柔的、充滿愛的聲音,不需要語言就能懂。
沈念學會了叫爸爸。那一天,沈渡正在書店上班,林昭發了一段影片給他。影片裡,沈念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手裡拿著那本藍色的鯨魚繪本,對著鏡頭,嘴巴一張一合,然後發出兩個清晰的音節——「爸,爸。」
沈渡在書店裡,站在詩集區的書架前,反覆看了那段影片七遍。每一遍,他的眼眶都會紅一次,但他沒有哭——不是因為不想哭,而是因為店裡有客人,他不能嚇到他們。林老闆從櫃檯後面走過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裡的手機。
「兒子叫爸爸了?」林老闆問。
沈渡點了點頭。
林老闆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他說,「你正式成為一個父親了。」
沈渡回到家,沈念正在學步車裡跑來跑去,像一隻失控的小火車。他看到沈渡,停了下來,抬頭看著他,然後張開雙臂,喊了一聲:「爸,爸。」
沈渡蹲下來,把他從學步車裡抱出來,舉過頭頂。沈念笑了,笑聲清脆得像風鈴,在小小的公寓裡迴盪,像一首沒有歌詞、但每個人都聽得懂的歌。
「再叫一次,」沈渡說。
「爸,爸。」
「再一次。」
「爸,爸。」
「再一次。」
沈念沒有不耐煩。他一遍又一遍地叫著「爸爸」,每叫一次,沈渡的笑就深一分。林昭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著他們,眼眶紅了。她想起那個夜晚——化工廠,槍聲,一個蹲在角落裡的女記者,一個站在她面前的殺手。她問了他一個問題,一個改變了所有人命運的問題。現在,那個殺手變成了父親。他的手上不再有槍,而是抱著一個會叫「爸爸」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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