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105

展覽結束後的第三天，有人在網路上發了一篇文章。

標題很聳動：「前職業殺手現身藝術展，受害者家屬該如何面對？」文章裡附了幾張照片——蘇晚站在畫作前的照片，沈渡抱著沈念的照片，林昭舉著相機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楚，每一張臉都清晰可見。

文章的留言區炸了。

有人說：「她殺了那麼多人，憑什麼可以出來開畫展？」有人說：「藝術不應該成為殺人犯的遮羞布。」有人說：「那些受害者家屬看到這些照片，會有多痛？」也有人說：「她已經服完刑了，難道不能給她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嗎？」但這樣的聲音很少，很快就被淹沒在憤怒的浪潮中。

蘇晚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是那篇文章。她的手指在發抖，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沈念在她旁邊玩積木，不懂發生了什麼，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堆他的城堡。

沈渡走過來，從她手裡拿過手機，關掉螢幕。

「不要看了，」他說。

「他們說得對，」蘇晚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我不應該出現在那裡。我不應該假裝自己是一個正常人。我是一個殺人犯，我沒有資格——」

「妳有資格，」沈渡打斷了她，「妳服完刑了。法律已經給了妳重新開始的權利。別人怎麼說，不重要。」

「但他們說得對——那些受害者家屬看到這些照片，會很痛。」

沈渡沉默了。

他知道蘇晚說得對。那些被她殺害的人的家人，他們也許還在痛苦中掙扎，也許永遠無法從失去親人的陰影中走出來。他們看到蘇晚站在陽光下、站在畫作前、笑得像一個普通人的照片，會是什麼感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問題沒有簡單的答案。

林昭從臥室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她的表情很嚴肅，但沒有慌張。

「方晴打電話來了，」她說，「她說可以幫蘇晚處理這件事。發一個公開聲明，說明蘇晚已經服完刑，正在努力重新融入社會。同時，關閉所有的社群媒體帳號，暫時不要接受任何採訪。」

蘇晚抬起頭，看著林昭。

「妳為什麼要幫我？」她問，「我對妳做過那些事——我差點殺了妳，我綁架了妳，我——」

「因為妳已經不是那個人了，」林昭說，「妳在監獄裡待了三年，妳學了畫畫，妳寫信給沈渡道歉，妳對沈唸很好。這些不能抵消妳犯過的錯，但它們證明了妳在改變。」

「改變就夠了嗎？」

「不夠，」林昭說，「但不改變，更不夠。」

蘇晚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沈唸的積木上。沈念抬頭看著她，伸出小小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膝蓋。

「阿姨，不哭，」他說，「兔兔給妳。」

他把那隻已經被叫作「魚」的兔子布偶塞進蘇晚的手裡。

蘇晚抱著那隻兔子，哭得更厲害了。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這一切。她有沈渡，有林昭，有沈念，有那些願意給她第二次機會的人。

這個世界也許不會原諒她。

但至少，有人願意給她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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