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10

沈渡站在化工廠對面一棟廢棄樓房的四樓，透過望遠鏡看著林昭從工廠大門衝出來。

她跑得很快，短髮在風中飛揚，牛仔外套的下擺被風掀起。她的臉上沒有恐懼——至少不是那種讓人癱瘓的恐懼。她在害怕，但她的害怕沒有讓她停下來，反而讓她跑得更快。

沈渡放下望遠鏡，嘴角動了一下。

她回來了。

他其實並不驚訝。從他昨晚放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會回來。不是因為她愚蠢，而是因為她就是那種人——越是被警告不要靠近，越是想要靠近。她不是叛逆，她是執著。執著到一種近乎偏執的程度。

他比她早到半個小時。

他來處理屍體？不，屍體昨晚就已經被組織的人清理乾淨了。他來銷毀證據？也不是，昨晚他已經做完了所有該做的事。

那他來做什麼？

他來等她。

他想知道她會不會回來。他想知道，在經歷了昨晚的一切之後，這個女人是選擇忘記，還是選擇追查。

她選擇了追查。

沈渡把手插進風衣口袋，轉身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裡迴響，一下，兩下，三下。走到二樓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從窗戶的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

林昭已經跑到馬路邊了，正在彎腰喘氣。她一個人來的，沒有帶任何人，沒有報警。

這一點，讓沈渡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她昨晚剛目睹了一場謀殺，今天卻沒有尋求任何保護。不意外的是，她從來就不是那種會躲在別人身後的人。

她攔了一輛計程車，鑽了進去。

車子發動，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沈渡站在原地，目送那輛車遠去，直到尾燈變成兩個模糊的紅點。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她繼續查下去，遲早會查到他頭上。不是因為他留下了痕跡，而是因為她就是那種不會放過任何細節的人。她會從那灘血跡查到死者的身份，從死者的身份查到霍氏集團，從霍氏集團查到一九九七年那場大火，然後——

然後她會查到一個叫沈渡的男孩，在那場大火中失去了父母。

到那個時候，她會怎麼做？

她會報警嗎？會寫報導嗎？會把他的過去當作一則新聞公之於眾嗎？

沈渡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殺她。

這個念頭在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很清晰了。不是因為她不可殺，而是因為他不想殺。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目標產生「不想殺」的感覺。不是憐憫，不是同情，而是——他想看看，如果她不死在這裡，她會成為什麼樣的人。

他想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願意用全部生命去追尋真相的人，能走多遠。

也許他是想透過她，看到另一種人生的可能性。

那種他從來沒有機會過的人生。

沈渡走下樓，坐進那輛黑色轎車裡。他沒有急著發動，而是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

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面——林昭蹲在化工廠的血跡旁邊，用手指觸摸地面的樣子。她那麼專注，那麼認真，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

她不該這麼大意。

一個調查記者，應該比任何人都更警惕。

但她沒有。

不是因為她粗心，而是因為她太專注了。她專注到忘記了自己的安全，忘記了昨晚剛剛有一個男人用槍指著她的頭。

這種專注，會害死她。

沈渡睜開眼，發動了車子。

他決定暫時不動她。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他想看看，她到底能查到哪一步。如果她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到時候再處理也不遲。

這是他的理由。

他告訴自己這是唯一的理由。

但他心裡清楚，這不是真的。

他真的不動她，是因為他想保護她。這個念頭荒謬得可笑——一個殺手，想保護一個記者。這就像一把刀想要保護磨刀石。

但他就是這麼想的。

他不想讓任何人傷害她。

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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