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84

他們離開村莊的時候，天還沒有亮。

陳曦坐在後座，裹著一條毯子，手裡還抱著那個磨得發白的兔子布偶。她沒有哭，沒有問問題，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隻被驚嚇過度的小動物，縮成一團，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林昭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妳害怕嗎？」林昭問。

陳曦沉默了一秒。

「不怕，」她說，「我爸爸說過，害怕沒有用。害怕不會讓壞人變好，只會讓自己變弱。」

林昭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一個十五歲的女孩，說出這樣的話。她不是天生就這麼堅強，她是被生活逼成這樣的——父親被殺，奶奶年老，沒有人能保護她，她只能自己保護自己。

「妳爸爸說得對，」林昭說，「害怕沒有用。但妳不需要一個人面對這一切。我們在這裡。」

陳曦轉頭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眼淚，而是一種比眼淚更深、更重、更無法承受的東西——那是終於有人願意站在她身邊時，才會出現的表情。

沈渡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們一眼，然後把目光移回前方的道路。

車速很快，時速超過一百二十公裡。省道上沒有其他車輛，只有他們一輛車在黑暗中孤獨地奔馳。車燈在路麵上劈開兩道長長的光柱，照亮了前方的每一個彎道、每一個坡頂、每一個可能隱藏危險的角落。

然後他看到了後方的燈光。

兩盞，很遠，但在快速接近。

沈渡的瞳孔收縮了。

「他們來了，」他說。

林昭轉頭看向後窗。遠處有兩盞車燈，在黑暗中搖晃，像兩隻追逐獵物的眼睛。距離越來越近，近到她可以看清那是兩輛黑色的SUV——和那天晚上在工業區追逐他們的車一模一樣。

「坐穩了，」沈渡說。

他把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車速飆到了一百五十。後座的陳曦緊緊抓住安全帶，手指關節發白，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後方的車越來越近。

沈渡知道他的車跑不過那些SUV——他的車是老舊的轎車，引擎功率有限，而對方的車是專門為高速追逐設計的。他唯一的優勢是對這條路的熟悉程度。來的時候他仔細觀察過每一個彎道、每一個坡頂、每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

前方有一個急彎，右轉，角度很小，路邊是陡峭的山坡。

沈渡在入彎前減速，然後猛打方向盤。車身劇烈傾斜，輪胎和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尖叫聲。林昭的身體被離心力甩向左側，肩膀撞在車門上，痛得她咬緊了牙關。

後方的第一輛SUV跟得太緊，入彎時速度過快，車頭失控，衝出了路麵，翻進了路邊的溝渠。金屬撞擊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像是一聲沉重的嘆息。

但第二輛SUV還在。

它的駕駛技術比第一輛好得多，入彎時精準地控制了速度和角度，車身穩穩地貼在路麵上。它在出彎後立刻加速，距離再次拉近。

沈渡看了一眼後視鏡。

那輛SUV的車頭已經快碰到他的後保險槓了。

他把方向盤猛地向左打，車頭插進對向車道，然後迅速回正。這是一個危險的動作——如果對向有車，他們會被撞得粉碎。但凌晨三點的省道上，幾乎沒有其他車輛。

SUV的司機被這個動作逼得減速了一瞬，但很快又追了上來。

沈渡知道，他不能再這樣跑下去了。車的油箱只剩不到三分之一，輪胎也磨損嚴重，再跑十幾公裡，車就會出問題。他需要一個辦法，一個能讓對方無法繼續追擊的辦法。

前方的路邊有一片樹林。

他看到了。

「林昭，抱緊陳曦！」他喊道。

林昭沒有問為什麼。她把陳曦緊緊摟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保護她。

沈渡關掉車燈，猛打方向盤，車子衝出路面，衝進樹林。

樹枝拍打著車窗，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車身劇烈顛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要把人甩出座位。沈渡用右手死死握著方向盤，左手撐在車門上，保持身體的穩定。

車子在樹林裡開了幾十米，然後停了下來。

引擎蓋冒出了白色的蒸汽。

沈渡熄火，關掉所有燈光。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們。

安靜。

非常安靜。

他們聽到了遠處那輛SUV的聲音——引擎的轟鳴聲從省道上傳來，越來越近，然後越來越遠，最後完全消失。

他們沒有追進樹林。

他們以為林昭的車繼續往前開了。

沈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心跳很快，快到他的胸口都在隱隱作痛。但他沒有時間休息。

「我們要換車，」他說，「天亮之前，必須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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