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67

一個月後，沈渡出院了。

他沒有回到那個安全屋，也沒有回到任何一個他以前住過的地方。林昭帶他回到了她的公寓——那個四十平米的、堆滿了書和採訪筆記的、亂得像被颱風掃過一樣的公寓。

沈渡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書架上有幾本書歪倒著，茶几上放著一個沒洗的馬克杯，沙發上堆著衣服，地上散落著幾張照片。這不是一個整潔的家，但這是一個有溫度的家——有人住過的痕跡，有生活的氣息，有某種他從來沒有擁有過的、叫做「歸屬感」的東西。

「有點亂，」林昭說，「我沒時間收拾。」

「不用收拾，」沈渡說，「這樣很好。」

林昭從櫃子裡拿出一條乾淨的床單和一條毯子，鋪在沙發上。

「你睡沙發，我睡床，」她說，「等你傷好了再說。」

沈渡看著那張沙發，嘴角微微上揚。

「我們換一下，」他說，「你睡沙發，我睡床。」

「為什麼？」

「因為你的腰不好，睡沙發會痛。」

林昭愣了一下。她不記得自己告訴過他她的腰不好。也許是某一次她在沙發上醒來的時候揉腰被他看到了，也許是某一次她抱怨坐太久腰酸被他聽到了。他記得。他記得關於她的一切。

「你怎麼知道我腰不好？」她問。

「我觀察的，」他說，「我觀察你的一切。」

林昭的臉微微發燙。

她把床單和毯子搬到床上，然後走進廚房，開始煮麵。水開了，麵條下鍋，雞蛋打在另一個鍋裡，油煙機嗡嗡作響。這是一個普通的夜晚，一個普通的人在為另一個人做一頓普通的晚餐。

但對沈渡來說，這一切都不普通。

這是他十八年來第一次在一個不是安全屋的地方過夜。這是他十八年來第一次聞到廚房裡飄出來的食物香氣。這是他十八年來第一次坐在一張不屬於任何組織的沙發上，看著一個不屬於任何任務的女人，在為他煮麵。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不是痛，不是恐懼，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感覺。

而是一種溫暖的、柔軟的、讓他想要流淚的東西。

麵煮好了。

林昭端著兩碗麵走出來，一碗放在沈渡面前，一碗自己端著。麵很簡單，清湯掛麵，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幾粒蔥花。沈渡低頭看著那碗麵，看了很久。

「怎麼了？」林昭問，「不喜歡吃麵？」

「不是，」他說，「我只是很久沒有吃過別人為我做的飯了。」

林昭的心揪了一下。

她放下自己的碗，走到他身邊，坐下來。

「以後每天都有，」她說，「只要你願意。」

沈渡轉頭看著她。

檯燈的暖黃色光線在她的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她的嘴角帶著笑意，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她的頭髮有些亂，額頭上的那道疤痕還隱隱可見。

他伸出手，輕輕地、慢慢地、像是怕驚醒一個夢一樣，觸碰了她的臉頰。

她的皮膚很溫暖。

比他想像的還要溫暖。

「林昭，」他說。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等我。」

林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

「我沒有等你，」她說，「我只是沒有離開。」

窗外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遠處的街道上傳來汽車的引擎聲，有人在按喇叭，有人在說話。這個世界正常運轉，沒有人知道在這個小小的公寓裡，一個殺手和一個記者，正在吃一碗普通的清湯掛麵。

但他們知道。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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