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66

沈渡的傷恢復得很慢。

醫生說，子彈在肩膀裡待了太久，已經對周圍的神經和肌肉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他的左臂可能永遠無法恢復到以前的狀態——不能舉太重的东西，不能做太精細的動作，甚至在天氣變化的時候會隱隱作痛。

沈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知道了，」他說，然後就沒有再說什麼。

但林昭看到了他眼睛裡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空洞的、像是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之後才會有的眼神。

他的左手，曾經是他最強大的武器。握槍、瞄準、扣扳機，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毫秒。現在，那隻手連一杯水都端不穩。

林昭沒有說「沒關係」，沒有說「你會好起來的」，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因為她知道，這些話對沈渡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他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時間——時間去接受，時間去適應，時間去找到一個新的自己。

那天晚上，林昭陪沈渡做復健。

復健師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聲音很大，笑起來像個男孩子。她讓沈渡做一系列簡單的動作——抬手臂、轉手腕、握拳、鬆開。每一個動作對沈渡來說都像是一場酷刑。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他沒有停下來。

「很好，」復健師說，「今天比昨天進步了。昨天你只能抬到這裡，今天抬得更高了。」

沈渡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確實抬得比昨天高了。但離正常還差很遠。

「再來一次，」他說。

復健師看了林昭一眼，林昭點了點頭。

沈渡又做了一遍。這一次，他的手抬得更高了，但痛也更劇烈了。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復健師結束後，林昭扶著沈渡回到病房。

他坐在床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左手。那隻手在微微發抖，像是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顫動。

「沈渡，」林昭在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他說，聲音很低，「我還能做什麼。」

「你不需要做什麼，」林昭說，「你只需要活著。」

「活著不夠，」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我不能再保護你了。」

林昭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好笑的話，而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麼難過。他不是在為自己的手難過，他是在為她難過。他怕自己不能再保護她，怕自己變成她的負擔，怕自己不再值得她留在身邊。

「沈渡，」她說，「我不需要你保護我。」

他看著她，眼神裡有困惑。

「我需要你活著，」她說，「我需要你在我身邊，我需要你每天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我。我不需要你的手，我需要你的心。」

沈渡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伸出右手，輕輕地、慢慢地、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一樣，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我的心，」他說，「一直都在你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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