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68

沈渡開始做噩夢的頻率，比住院時更高了。

起初只是偶爾。林昭半夜醒來，聽到客廳裡傳來壓抑的喘息聲，走出去看到沈渡坐在沙發上，渾身冷汗，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他會說「沒事」，然後去浴室洗一把臉，回來繼續躺下，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後來越來越頻繁。幾乎每晚都會。有時候他會驚醒，有時候他會在夢中發出低沉的呻吟，有時候他會突然坐起來，手伸向枕頭下面——那裡曾經放著一把槍，但現在什麼都沒有。

林昭沒有問他夢到了什麼。她知道那些夢的內容——他的父母，他殺過的人，那場大火，那些在黑暗中永遠閉上的眼睛。她不問，不是因為不想知道，而是因為她知道，有些傷口需要時間癒合，不是靠語言可以觸碰的。

那天晚上，林昭被一聲巨響驚醒。

她衝出臥室，看到茶几上的水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片。沈渡站在客廳中央，渾身發抖，左手緊緊握著右手的手腕——那是他以前控制自己不要拔槍的動作。但他的槍已經不在那裡了。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呼吸急促而紊亂，像是一台失控的機器。

林昭沒有靠近他。

她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他平齊，聲音很輕很柔：「沈渡，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他沒有反應。

「你現在在家裡，在我們的公寓裡。你很安全。沒有人會傷害你。」

他的呼吸還是很急促，但眼神開始有了一點焦距。

「林昭？」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是我，」她說，「我在這裡。」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樹終於撐不住了。林昭走過去，扶住他，把他帶到沙發上坐下。他的身體在發燙，心跳快得像擂鼓，汗水濕透了他的T恤。

「你夢到了什麼？」林昭問。

沈渡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夢到他們，」他說，「那些我殺過的人。他們排成一排，站在我面前，一個一個地問我——為什麼。」

林昭沒有說話。她只是握著他的手，讓他感覺到她的溫度。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們，」他說，「因為我沒有答案。我只是聽從命令。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

他的聲音斷了。

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終於斷了。

林昭把他摟進懷裡，讓他靠在她肩上。他的身體還在發抖，但漸漸地，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小，越來越慢，直到完全停止。

「沈渡，」她說，「你不用回答他們。你只需要回答我。」

「回答你什麼？」

「你現在是誰？」

沈渡沉默了很久。

「你的，」他說，「我是你的。」

林昭吻了他的額頭。

「那就夠了，」她說，「過去的你，已經死了。現在的你，是我的。」

那一晚，沈渡第一次在沒有做夢的情況下睡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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