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69

林昭花了很長時間說服沈渡去看心理醫生。

他拒絕了很多次。理由每次都一樣——「我不需要」、「我沒有問題」、「那些醫生不會理解我」。林昭沒有放棄。她知道他不是不需要，而是不敢。他怕走進那間診療室，面對一個陌生人，把那些他藏了十八年的秘密一個一個地挖出來。他怕那些秘密太重，重到他承受不住。

她找了很多個心理醫生，大多數拒絕了——他們沒有處理過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合併複雜性創傷的經驗，更不用說對方的身份是一個前職業殺手。最後一個接電話的是一個退休的軍醫，姓陸，六十多歲，聲音沙啞但很有力。

「我治療過從戰場回來的士兵，」陸醫生說，「他們殺過人，也看著別人殺人。你的朋友的情況，應該和他們類似。」

「比他更嚴重，」林昭說。

「那就更需要治療了，」陸醫生說，「帶他來吧。」

林昭帶沈渡去見陸醫生的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萬里無雲，街道上的樹冒出了新芽，空氣中有春天的氣息。沈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垂在身側——那只受過傷的手，還是抬不太起來。

陸醫生的診所在一個老舊的社區裡，沒有招牌，沒有指示牌，只有一扇普通的防盜門。沈渡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站了很久。

「進去吧，」林昭說，「我在外面等你。」

沈渡轉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在裡面？」

「我不在，」林昭說，「這是你和醫生之間的事。你不需要我在場。」

沈渡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林昭一個人站在走廊裡，靠著牆，把手插進口袋。口袋裡有一個小小的、冰冷的金屬物體——她隨身帶著的那個隨身碟的備份。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帶著它，也許是因為它代表著他們共同經歷過的一切，也許是因為她想提醒自己——他們已經走過了最難的路，剩下的路，一定也能走下去。

一個小時後，門開了。

沈渡走出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但表情比進去的時候平靜了很多。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林昭面前，伸出手。

她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不再像以前那樣冰冷了。

「怎麼樣？」她問。

「他說了很多，」沈渡說，「我記不太清楚。」

「沒關係，」林昭說，「慢慢來。」

他們走下樓梯，走進陽光裡。

沈渡忽然停下來，抬頭看著天空。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洗乾淨的布，沒有一絲雲彩。

「林昭，」他說。

「嗯。」

「我想去看海。」

林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她說，「我們去看海。」

ns216.73.217.167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