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37

那一晚，他們沒有再說話。

林昭躺在沈渡的懷裡，聽著他的心跳。那心跳很慢，很穩，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在運轉。但在某個瞬間，她感覺到了那心跳的變化——快了半拍，然後又慢下來，像是在努力壓抑什麼東西。

「你的心在加速。」林昭說。

「因為你在我懷裡。」沈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林昭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嘴角微微上揚。她不想讓他看到她在笑——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她想把這個笑容留給自己。這是她這幾天來第一次笑，第一次覺得自己還活著，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不只有黑暗和恐懼。

「沈渡。」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放了我。如果那天晚上你在化工廠殺了我，你就不用在雨裡等我五天，不用冒著生命危險來找我，不用躲在這個安全屋裡，不用面對老闆的追殺。」

沈渡沉默了幾秒。

「我最後悔的事，」他說，「不是我放了你。而是我等了十八年，才遇到你。」

林昭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檯燈的暖黃色光線在他的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他的眉眼很深，鼻樑很高，嘴唇的線條很清晰。這張臉在月光下像一把刀，在陽光下像一座冰雕，但在這個狹小的安全屋裡，在檯燈昏黃的光線中，它看起來像一張普通的人的臉。

一個會笑、會哭、會痛、會愛的人。

「你怎麼知道我等了你十八年？」林昭說，「我才二十六歲。」

「我二十八，」沈渡說，「扣除十歲之前不懂事的那些年，我也等了十八年。」

林昭笑出聲來。

那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聽起來格外清晰，像是一串風鈴在風中搖曳。沈渡看著她笑，嘴角也微微上揚。那不是一個完整的笑容，只是一個弧度、一個輪廓、一個開始。

「你笑了。」林昭說。

「我沒有。」

「你有。我看到你的嘴角動了。」

「那是肌肉抽搐。」

「騙子。」

沈渡低下頭，吻了她的額頭。

那個吻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但林昭感覺到了那個吻的重量——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意義上的重量。這是一個殺手給她的吻，一個從來不碰任何人的人，主動碰了她。

「睡吧，」沈渡說，「明天會很長。」

「你會不會趁我睡著的時候離開？」

「不會。」

「你發誓。」

沈渡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我發誓，」他說，「用我父母的名義。」

林昭知道，對他來說，這是最重的誓言。

她閉上眼，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那心跳依然很慢，很穩。

但在某個瞬間，她感覺到了那心跳又一次加速。

快了半拍。

然後慢下來。

像是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胸腔裡甦醒。

一個被他關了十八年的東西。

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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