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36

沈渡把林昭帶到了一個她從未去過的地方。

城市的最西邊，靠近山腳的地方，有一片老舊的工業區。這裡的工廠大多已經關閉，只剩下空蕩蕩的廠房和生鏽的機器。雜草從裂開的水泥地面中長出來，在雨中搖曳，像是某種沉默的見證者。

沈渡的車停在一棟紅磚建築的後面。這棟樓看起來像是一個廢棄的倉庫，但沈渡有鑰匙。他打開一扇鐵門，拉著林昭走了進去。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有檯燈。牆角堆著幾個紙箱，桌上放著一台筆記型電腦和一部衛星電話。窗戶用黑色的窗簾遮住了，看不到外面的光。

「這是你的安全屋？」林昭問。

「其中一個，」沈渡說，「老闆不知道這裡。」

林昭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上的一張照片上。

那是一張老照片，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破損。照片上有三個人——一對年輕的夫婦和一個小男孩。小男孩穿著藍色的校服，背著一個書包，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林昭認出了那雙眼睛。

和沈渡一模一樣。

「這是你？」她問。

沈渡走過來，站在她身邊，看著那張照片。

「十歲，」他說，「拍這張照片的第二天，那場大火就發生了。」

林昭轉頭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檯燈的暖黃色光線下看起來柔和了很多。雨水從他的頭髮上滴下來，沿著額頭、鼻樑、下巴，最後落在地上。他的左肩還在滲血，繃帶已經被雨水浸透了，變成了一種暗沉的粉紅色。

「你需要換藥，」林昭說。

「你先換衣服，」沈渡說，「你的衣服濕透了。」

林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牛仔外套濕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T恤貼在身上，勾勒出身體的線條。她的臉微微發燙，轉身走向浴室。

浴室很小，只有一個淋浴頭和一個馬桶。牆上的鏡子佈滿了水垢，映出她的臉——蒼白，疲憊，眼眶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她看起來像一個鬼。

一個還活著的鬼。

她脫掉濕衣服，打開熱水。水從頭頂澆下來，溫暖的液體包裹了她的身體，帶走了雨水和疲憊。她站在水下，閉上眼，讓熱水沖刷她的臉。

她想到了沈渡的手。

他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不是因為他能保護她——雖然他確實能。而是因為，在那個瞬間，她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洗了很久。

久到熱水變成了溫水，溫水變成了冷水。

她關掉水，擦乾身體，穿上沈渡給她準備的衣服——一件灰色的T恤，太大，袖子捲了好幾圈才能露出手指；一條黑色的運動褲，腰圍太大，她用一根繩子繫住。

她走出浴室的時候，沈渡已經換好了藥。他坐在床邊，赤裸著上身，左肩上纏著新的白色繃帶。他的身體比她想像的要瘦，但肌肉線條很清晰，像是一把被磨得鋒利的刀。

他的身上有很多傷疤。

肩膀上那道舊傷疤，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鎖骨。肋骨處有幾道平行的疤痕，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過的。腹部有一個圓形的疤痕——槍傷，子彈穿過的痕跡。

林昭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看著那些疤痕。

「痛嗎？」她問。

「當時痛，」沈渡說，「現在不記得了。」

「你怎麼可能不記得？」

「因為太多了，」他說，「多到記不清哪一道是哪一次。」

林昭伸出手，手指輕輕觸碰他肩膀上那道最長的傷疤。

他的身體微微一僵。

「對不起，」她縮回手，「弄痛你了？」

「不是，」沈渡說，「你的手很溫暖。」

他們的目光在檯燈的暖黃色光線中相遇。

那一刻，林昭忽然覺得，這個房間裡的所有東西都消失了——牆上的照片、桌上的電腦、窗戶上的黑色窗簾。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他們之間那一點點越來越近的距離。

「林昭，」沈渡的聲音很低。

「嗯。」

「我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殺過不該殺的人，放過不該放的人，愛過不該愛的人。」

「但你是我做過最對的決定。」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秒。

然後她站起來，俯下身，吻了他。

不是一個試探的吻，不是一個禮貌的吻，而是一個確定的、毫無保留的、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吻。

沈渡的手抬起來，輕輕放在她的腰上。他的手指微微發抖——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手在發抖。那隻握過槍、殺過人、結束過無數生命的手，在碰到她的時候，第一次失去了控制。

他們吻了很久。

久到林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地點，忘記了外面正在下著的暴雨，忘記了霍東升的追殺，忘記了這一切都可能隨時結束。

她只記得一件事。

她愛上了一個殺手。

而她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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