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35

報導發出的第一個小時，沒有反應。

第二個小時，開始有人在網上轉發。

第三個小時，霍氏集團的公關團隊發布了一份聲明，稱報導「嚴重失實」，是「惡意誹謗」，並表示將對雜誌社和林昭提起訴訟。

第四個小時，林昭的手機開始響個不停。電視台、報紙、網站、自媒體，所有人都在找她。她想採訪她，想確認細節，想拿到更多證據。

她關掉了手機。

第五個小時，老陳走進她的辦公室，臉色很難看。

「林昭，」他說，「你該走了。」

「去哪裡？」

「去任何地方。不要回家，不要來雜誌社，不要讓任何人找到你。」

「發生了什麼事？」

老陳把手機遞給她。螢幕上是一條新聞推送：「霍氏集團董事長霍東升今日上午發表聲明，稱將對《週末深度》雜誌社及其記者林昭提起刑事誹謗訴訟。霍東升在聲明中表示：『這些指控純屬捏造，是對霍氏集團和我個人名譽的惡意攻擊。我將用法律手段維護自己的清白。』」

林昭看完，把手機還給老陳。

「我不怕，」她說。

「你應該怕，」老陳說，「霍東升不是在開玩笑。他的律師團隊正在準備起訴材料。如果他贏了，你會坐牢。」

「他贏不了，因為我說的是真話。」

「真話不代表你贏得了官司，」老陳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林昭，你在這個行業裡三年了，你應該知道這個道理。法律不保護真相，法律保護有錢人。」

林昭沉默了。

她知道老陳說得對。

霍東升可以請最好的律師，可以拖最長的時間，可以花最多的錢。而她只有一家瀕臨倒閉的雜誌社和一個月的工資。

「我給你找了一個律師，」老陳說，「她叫方晴，專門做媒體權利保護的。她願意免費代理這個案子。」

「為什麼？」

「因為她讀了你的報導。」

林昭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她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把那疊證據放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塞進背包。相機掛在脖子上，手機關機放進口袋。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她待了五天的辦公室。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螢幕還亮著，文件散落一地。這個房間看起來像被颱風掃過一樣，但她覺得這是我見過最整齊的房間。

因為它在對的地方，放著對的東西。

真相。

她走出雜誌社大樓的時候，天正在下雨。

不是那種溫柔的雨，而是一場傾盆大雨，像是天在憤怒，像是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她的臉。雨水打在臉上，打在相機上，打在那個裝滿證據的牛皮紙信封上。

她站在屋簷下，撐開傘。

然後她看到了沈渡。

他站在馬路對面，沒有撐傘，雨水打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臉上。他的左肩還是纏著繃帶的狀態，外套被雨淋濕後貼在身上，勾勒出他消瘦的輪廓。他的眼睛穿過雨幕，直直地看著她。

他們對視了三秒。

然後沈渡開始朝她走過來。

他穿過馬路，穿過車流，穿過雨幕。雨水在他身後形成一道模糊的簾幕，像是一幅移動的畫。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來。

「我看到報導了，」他說，「你做完了。」

「我做完了，」林昭說。

「現在你該讓我保護你了。」

林昭看著他，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沒有眨眼。

「你不該來，」她說，「霍東升的人可能在監視我。如果他們看到你——」

「我知道，」沈渡打斷了她，「所以我來了。」

林昭愣住了。

「你知道他們在監視你，但你還是來了？」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沈渡說，「不管你是否原諒我。」

雨下得很大，大到他們之間的對話聲都變得模糊。但林昭聽到了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每一次呼吸。

她伸出手，放在他的左肩上，輕輕按了一下。

他沒有躲開。

「痛嗎？」她問。

「痛，」他說，「但比不上這五天。」

林昭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悲傷，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她不在乎他是不是一個殺手。她不在乎他的手上有多少血。她不在乎他是否值得被原諒。

她在乎的是，當她最需要一個人的時候，他出現了。

他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冒著失去一切的風險，冒著生命的風險。

他來了。

「走吧，」林昭說，「帶我離開這裡。」

沈渡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冷，冷得像一塊冰。

但她的心是熱的。

他拉著她，跑進雨裡。

身後是那棟老舊的寫字樓，是那間堆滿文件的辦公室，是她用五天五夜寫出的那篇報導。

前方是未知的街道，是暴雨，是追殺，是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到來的明天。

但他們一起跑。

一個殺手和一個記者。

兩個不應該在一起的人。

在暴雨中，十指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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