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34

接下來的五天，林昭沒有離開過雜誌社。

她睡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吃的是外賣和泡麵，洗澡用的是雜誌社廁所的水龍頭。她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螢幕而佈滿血絲，手指因為不停打字而痠痛，但她的腦子一刻也沒有停下來。

她在寫一篇報導。

一篇她這輩子寫過最長的報導。

一篇可能會改變很多人命運的報導。

她把霍氏集團過去十五年的罪行一條一條地列出來：非法傾倒工業廢料、賄賂監管部門、威脅舉報人、銷毀證據、甚至——殺人。

陳國棟的名字出現在倒數第二段。

「四十三歲的陳國棟，曾是霍氏集團的倉庫管理員。他花了八年時間，一點一點地收集了公司非法傾倒廢料的記錄。他把這些記錄藏在老家的閣樓裡，等待有一天有人願意聽他說話。」

「那一天沒有到來。」

「在與本刊記者見面後的第二天，陳國棟被發現死於臨江路化工廠。警方初步判斷為意外，但本刊獲得的證據顯示，他的死與霍氏集團有直接關聯。」

「他是被謀殺的。」

林昭打下這最後幾個字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憤怒。

一種她壓抑了太久的、終於可以釋放的憤怒。

她把報導保存，關閉文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老周死了。陳國棟死了。沈渡的父母死了。還有三十幾個死在沈渡槍下的人——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是霍東升那台罪惡機器上的零件。

而現在，她終於有機會摧毀那台機器了。

她睜開眼，拿出手機，打開。

沒有新訊息。

沈渡的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五天前：「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他不知道她不在家。

他不知道她這五天一直待在雜誌社。

他不知道她已經寫完了那篇報導。

林昭猶豫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報導寫完了。明天發。」

發送。

螢幕顯示「已送達」，但沒有「已讀」。

他沒有看。

或者他看了，但沒有回。

林昭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校對報導。

她要確保每一個數字都是準確的，每一個名字都是真實的，每一個指控都有證據支持。這篇報導不能有任何錯誤——因為任何一個錯誤，都會成為霍氏集團反擊的武器。

她校對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老陳來了。他把一杯熱咖啡放在她桌上，拿起那份報導，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讀完之後，他放下稿子，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林昭，」他說，「你知道這篇報導發出去之後，你的名字會永遠和霍氏集團綁在一起嗎？」

「我知道。」

「你知道霍東升會動用一切力量來毀掉你嗎？」

「我知道。」

「你知道你可能再也做不了記者了嗎？」

林昭抬起頭，看著老陳。

「如果這篇報導能讓霍東升倒台，」她說，「我願意這輩子再也不做記者。」

老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稿子還給她，點了點頭。

「發吧。」

林昭按下發送鍵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她看著螢幕上的「發送成功」四個字，忽然覺得很想哭。

不是因為悲傷，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任何明確的情緒。

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她終於把真相說出來了。

剩下的，交給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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