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19

沈渡回到據點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他沒有開燈，黑暗中坐在床邊，手裡握著那張照片。照片上那棟居民樓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五層，老舊的外牆，陽台上曬著被單和衣服。他的姑姑住在三樓左側的房間，窗台上放著一盆已經枯萎的植物。

他已經十八年沒有見過她了。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父母的葬禮上。她哭得像個孩子，而他沒有哭。他站在棺材旁邊，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裝，面無表情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那個時候他以為自己只是太難過了才哭不出來，後來他才明白，那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做一個正常的孩子。

葬禮結束後，他被霍東升的人帶走。從那以後，他和姑姑失去了聯繫。他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甚至不知道她還活著。

直到今晚。

老闆用這張照片告訴他：你永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沈渡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字，是用鋼筆寫的：「三天，渡鴉。三天之後，如果那個女記者還活著，她就會死。」

不是林昭會死。

是「她」。

他的姑姑。

老闆太瞭解他了。他知道沈渡不怕死，甚至不怕為林昭死。但他怕連累別人。他怕那些他在乎的人因為他而受到傷害。這是他的軟肋，也是他唯一的弱點。

十八年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沒有軟肋。

他錯了。

他有兩個。

一個是他從未見過的姑姑。一個是他在雨夜裡放走的女記者。

沈渡把照片放在桌上，走進浴室，打開冷水。水從頭頂澆下來，冰冷刺骨，但他沒有躲。他站在水下，閉上眼，試圖讓自己的大腦冷靜下來。

他必須做出選擇。

殺林昭。或者看著姑姑死。

沒有第三條路。

至少老闆是這樣告訴他的。

但沈渡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在沒有路的地方走出一條路。他是一個殺手，他的工作就是在最不可能的條件下完成任務。如果他能在重重防衛中殺死一個被嚴密保護的目標，他為什麼不能在老闆的眼皮底下保護兩個人？

他關掉水，擦乾身體，走到窗前。

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無數隻不眠的眼睛。遠處的江面上有一艘貨船緩緩駛過，汽笛聲隱隱約約傳來，像是某種古老的哀鳴。

他拿出手機，打開和林昭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她發的那句：「你到底是誰？」

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不是因為他不想回答，而是因為他不知道答案。他是誰？一個殺手？一個復仇者？一個背叛了組織的叛徒？還是一個愛上了不該愛的人的傻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讓她死。

不是因為任務，不是因為老闆的命令，不是因為任何外在的理由。而是因為，她是他見過的唯一一個還相信這個世界可以變好的人。如果她死了，那最後一點光也就滅了。

他打了幾個字：「三天之內，不要出門。誰來找你都不要開門。不要相信任何人。」

發送。

然後他關掉手機，穿上衣服，走出了據點。

夜色很深，他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像一條黑色的河流，流向未知的遠方。

他要去見一個人。

一個也許能幫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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