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心跳 - Case017

林昭回到雜誌社的時候，老陳正在辦公室裡等她。

「你去哪了？」老陳問，語氣不像平時那麼輕鬆。

「出去見了個線人。」林昭把包放在桌上，打開電腦。

「什麼線人？」

林昭猶豫了一下。她不能告訴老陳她見了沈渡——那等於告訴他，她在和一個殺手合作。但她也沒有辦法解釋那條關於老周的訊息。

「一個不確定的線人，」她說，「可能沒什麼用。」

老陳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但他沒有離開，而是在她對面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嚴肅。

「林昭，霍氏那個選題，你查得怎麼樣了？」

「還在查。」

「你查到了什麼？」

林昭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她應該告訴老陳她查到的一切——一九九七年的大火、陳國棟的記錄、沈渡的出現。但她的腦海裡迴盪著沈渡的那句話：「不要再相信任何人。」

包括老陳嗎？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老陳是她最信任的人，他不可能——

但她還是沒有說實話。

「查到了一些霍氏非法傾倒廢料的線索，但證據還不夠完整，」她說，「再給我一點時間。」

老陳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小心點，」他站起來，「這個選題如果做成了，會是今年最大的新聞。但如果做砸了——」

「不會砸的。」林昭說。

老陳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昭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她從來沒有對老陳說過謊。三年來，無論多危險的選題，她都會對他坦誠。但今天，她第一次隱瞞了真相。

不是因為她不信任老陳。

而是因為她還不確定自己站在哪裡。

她打開電腦，搜尋老周的名字。這一次她不只是看他的公開信息，而是用雜誌社的資料庫深入查詢。幾分鐘後，她找到了一份舊檔案——老周在被霍氏辭退之前，曾經獲得過公司內部的「優秀員工」獎項，獎金五萬元。

一個被公司虧待的人，為什麼會在辭職前獲得優秀員工獎？

這不合邏輯。

除非他從來沒有被虧待過。

林昭又查了老周的賠償金糾紛。她在法院的公開檔案中找到了一份判決書——老周起訴霍氏集團要求支付工傷賠償金，但案件在開庭前一天被撤銷了。撤銷的原因是「雙方達成和解」。

但老周告訴她，他的賠償金到現在都沒有拿到。

他說謊了。

林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沈渡說得對。老周不值得信任。她差點就掉進了一個陷阱。如果她三天後去了那個加油站——她不敢往下想。

她睜開眼，拿出手機，找到那條陌生的簡訊。沈渡發來的那條。

她打了幾個字：「謝謝。」

猶豫了很久，沒有發出去。

她把這兩個字刪掉，改成：「你怎麼知道老周的事？」

發送。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因為我在監視他，就像監視你一樣。」

林昭盯著這行字，心跳加速。

他在監視她。

從什麼時候開始？從化工廠那一晚？還是更早？

她又打了一行字：「你到底是誰？」

這一次，回覆來得更快：「一個不應該在乎任何人的殺手。但我在乎你。」

林昭的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

她盯著那行字，一遍又一遍，試圖從中讀出某種虛假或試探的痕跡。但沒有。這行字太直接了，直接到不像是謊言。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說「謝謝」？太輕了。說「你在說謊」？她不相信。說「我也是」？她還沒有準備好。

最後她什麼都沒有回。

她把關機，扔進抽屜裡，打開電腦，繼續寫那篇報導。

但她的手指一直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那句話——「我在乎你」。

一個殺手說他在乎她。

這個世界瘋了。

或者，是她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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