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櫻(BG/坎提西諾爾系列) - 八、黑夜與晴天(2)

「要不要去聖樹那裡看看？」某天晚上，黑姬突然問我。

我很驚訝的抬頭，「現在？」

「對啊，現在。」

「我沒記錯的話，那些追擊者還在吧……」我說，黑姬雖然活了千歲，卻還是很任性，「是啊。現在！」

我被煩的受不了，跑去找老師問，他一笑，「小孩就該有小孩的樣子。」

「什麼意思？」

「去吧。不會有事的。」他說。

我有點無奈的跟著黑姬散步去了。

後來才想到可以回他，「你自己又大到哪裡去？」不過，他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真的會讓人忘記他的年齡其實也不大。

出門之前，老師突然叫住我。

「雅蒂絲，這個給妳。」

我接住他拋來的項鍊，微微一愣，「這是什麼？」

「護身符。以防萬一的。」老師這麼說。

以防萬一……什麼萬一啊？

疑惑著還是接下來了。跟這個人一起相處，似乎漸漸養成了聽話的習慣，真是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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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黑姬身後走。

夜晚的精靈森林只聽得見樹葉摩擦的聲音以及我們的腳步聲，我停下腳步，抬起頭眺望夜空。

「真沒想到我竟然有到精靈森林的一天。」

黑姬停下腳步，「我也沒想到我竟然會找神族當契約者。」

「契約者……所謂的契約有什麼意義嗎？」

「妳不是魔法師，我們的契約嚴格上來說是沒有意義的。但是，對我族來說，契約不是交易。妳認為呢？」

「契約嗎？」我有點困惑，「如果就當作不存在也無所謂吧？」

黑姬顯得很驚訝，「為什麼？」

「因為妳是我養的貓。妳只要當我的貓就好了。」

「喵？」黑姬側著頭，「果然，我還是變得很像人類了。」

「妳不是要我做我自己嗎？那妳也是。」

「是啊，說得也是。」他輕輕笑了。

「黑姬不想找魔法師當主人嗎？」

「我不知道妳為什麼會想問，但是，對妖來說，最重要的不是主人的能力，是味道。我喜歡雅蒂絲的味道。」

她拉著我的手，發現我有點喘，立刻緩了速度。我專心看著路況，小心不要跌倒。黑姬突然說，「妳不覺得由希對妳很好嗎？」

「是嗎？」

黑姬斜眼看著我，露出招牌的鄙視眼神，「他很寵妳，不過是對於妹妹那種寵愛。妳一定沒看過他對別人的態度。」

「而且，那個護身符是水之都王家的寶物。會給外人戴著也真的很偏心。」黑姬說著，回頭看著我的項鍊，「連這個都不知道，難怪他們那麼辛苦。」

「你告訴我啊。」

「有些事情如果不是自己知道的話，就沒有意義了。」黑姬笑嘻嘻的說，突然臉色一變，低聲，「啊，糟了。」

但氣定神閒的接下，「我們被包圍了。」

「咦？」我還沒時間發愣，黑姬突然抱起我狂奔。

天啊！明明這麼瘦小，怎麼這麼有力氣？

「怎麼了？」

她的臉色很不好看，看著我又看著後頭，眉頭一皺，「竟然被說中了。」

「是精靈，應該是衝著我們來的。我太大意了，沒想到竟然連精靈都會背叛……難怪他要給妳護身符，原來是因為……」

突然，黑姬停下來，「天啊。」

我正要發問，立刻知道我要問的答案了。

黑色的妖精在我們前方的路排成一排，我們身後則是穿著輕裝的精靈。妖精對黑姬微微行禮，以腔調怪異的通行語說，「請把她交出來。」

……如果我沒搞錯的話，他說的應該是我？

黑姬低聲問，「怎麼辦？」

「拖時間？」我苦笑。

雖然看起來很輕鬆，但是，在黑姬問我怎麼辦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逃不了了。這種音量還有距離，只要是精靈都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們被抓了，感覺到冰冷的刀刃壓住頸子的時候，我幾乎是立刻舉雙手投降。對於我的配合，他們似乎有點意外，「果然是奇怪的孩子。」

我半是抱怨的低聲說，「為什麼要抓我啊？」

那妖精聽見了。

「因為妳是那兩個人的弱點。」

我正要問，那妖精開始唱歌，我變得越來越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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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人已經回到了屋裡，屋外一片漆黑。

黑姬坐在身邊，看見我醒來，她立刻湊了過來。

「妳還好嗎？」

我輕輕點頭，她鬆了口氣，「特羅斯帶妳回來的時候，我完全感覺不到妳身上的魔力。害我以為妳……」

「是特羅斯帶我回來的？」

我有點疑惑、有點開心，還有那麼一點理所當然。

我知道他們會救我，所以才那麼平靜。

就像是不知覺間習慣了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拜託老師。就算有什麼不開心，特羅斯都會知道。那樣理所當然，那樣的傲慢。

「不過，有件事情有點奇怪。」

「剛剛特羅斯跟由希一起出去散步了。」黑姬說。

「沒什麼奇怪的，上次也是這樣。」

「但是，是特羅斯突然跟你家的老師說的。」

「你家的老師……什麼詭異的說法。」我皺眉頭。

黑姬笑的很詭異很曖昧，「啊，妳是真的不知道由希為什麼問那些問題嗎？」

「是啊，那又怎麼樣？」

黑姬嘆了口氣，用一種教訓小孩子的口吻說，「特羅斯喜歡妳，所以他討厭由希。」

當我意識到他說了什麼的時候，完全愣住了，「什麼？」

黑姬搖搖頭，「還真的不知道。」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

「哦……」

「這是幾百年來，我第一次看到他對第一次見到的陌生人笑。後來，他跟我說他覺得在妳身邊很舒服。因為，妳說出來的話跟想的一樣。」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黑姬一笑，「當然很奇怪。因為特羅斯是燄祭司啊！就算他離開精靈森林，偶爾必須到附近的神殿回報行蹤。接觸的人大都是祭司神官之類的人。」

「有什麼不好嗎？」

「位置越高的人思想越複雜，就算原本單純的人站到那個位置也會被環境改變或者淘汰，就像是自然界弱肉強食。」黑姬說。

「啊，嗯。」

雖然黑姬這麼說了，我卻一點實感也沒有。

現在回想起來，特羅斯就算回到故鄉，也很少跟其他精靈說話，大部分的時間都保持沉默。

那個晚上我睡的很不好。

醒醒睡睡之間，發呆或者思考。

到底要不要跟特羅斯道謝？要不要去求證呢？

所幸這幾天都沒有見到特羅斯，倒是幾乎整天都跟老師、月凝還有黑姬在一起，聽說哥哥跟森兩個人去偷偷跑去遊覽也是後來的事情。

過了三天我都沒看見特羅斯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了：「特羅斯去哪了？」

「我給他三天考慮，選擇過去或者是現在。」老師悠哉的說。

月凝問，「選擇過去是說讓老師封印記憶嗎？」

「嗯。他因為妳差點受傷很自責，看到妳沒事應該會好一點吧。」老師輕鬆的說，他合上書，走到我身後，把掛在我脖子上的護身符拿走。

「今天晚上他跟我約了在書房見面，我會告訴他妳在找他。所以，晚上就好好休息吧。」

他說，是溫柔寵溺的口吻。

就像對月凝說話的口氣那樣。

那瞬間，我好像明白了。特羅斯說他在拒絕我。我想，那應該是真的。我悶悶的點頭，他笑笑摸我的頭，「好好休息吧。」

後來，我當然沒有照老師說的話乖乖回去休息，反而先溜去書房，偷偷躲在櫃子裡偷聽他們說話。

敲門聲傳來，然後，老師說話了。

「晚安，特羅斯。」

「晚安……」特羅斯說得有點遲疑，「凜。」

心跳漏了一拍。

我看不見老師的表情，但是，他的語氣跟平常一樣，「那不是我的名字，請用我的名字稱呼我。」

「你之前說了，你的視線只會存在於過去。那個過去指的是什麼？」

「沒有辦法忘懷的事情。親自把友人送上絕路，然後一個人活著。有時候我會想，其實他只是希望哪一天消逝的時候，我能夠替他送終。你認為呢？」

「您能夠瞭解真是太好了。」特羅斯說。

我注意到他刻意用了敬語。

「啊，是嗎？果然是這樣。真是的，沒想到這麼簡單的答案，我竟然想了這麼久。」他輕輕的笑了，「兩千年很漫長……」

「是的。」

「雖然我理解了，卻還是不懂。」

老師的聲音聽起來是有些悲傷的。

下一刻，他換了輕鬆的語調，「那麼，我們談談現在該怎麼做吧。要杜絕危險的方法很簡單。只要我把你的夢儲存在水晶裡，記錄下來之後，我會把水晶銷毀、同時封印你的記憶。」

「然後，我會告訴那些賞金獵人：他們的目標該換了。有那個能耐的話，就跟我要預言吧。這世界上有誰能打敗我，我倒想看看……」

他自信滿滿的說。

然後，他們開始談論精靈的立場、世界情勢、未來開放精靈之森的可能性，與妖族的友好條約等等繁複的東西。

突然，我聞到一陣濃烈的薰香。我竟然聽到睡著了。

「起床了。」

「吵死了……」我不耐煩道，那人還伸出手搖我。

是的，我有起床氣。而且很嚴重。

我不悅的睜開眼睛，正要開罵時，咒罵聲轉成悽慘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天啊，是老師！我差點對他怒吼了！

剛醒來就近距離看到他的臉，對我來說真是一大刺激。

他像是知道了我會尖叫一樣，從容的摀耳朵，悠哉的說，「我們談完了，妳可以可以回去了。」

「喔。」我悶悶的應好。

……果然被發現了。

雖然聽到是聽到了……但是，我還是不知道老師到底跟特羅斯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在那之後，特羅斯變得沒有那麼討厭老師了。

有時候，還能夠在書房裡看到他跟老師的身影。

感覺真是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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