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櫻(BG/坎提西諾爾系列) - 八、黑夜與晴天(1)

我突然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時候的特羅斯給人的是全然溫柔的感覺。以天空來比喻的話，就像晴天一樣，透明純潔的白，能夠被染成任何顏色的白。

老師像是黑夜，深沈冰冷的夜晚，有一些浪漫有一些悲傷。

卻什麼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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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訓練繼續，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也持續不停。

雖然如此，因為身邊有高強的魔法師保護著，除了偶爾傳來的雜音擾人以外，沒有被攻擊的實感。

月凝還很認真地站在結界前解說，「大部分的武者都不懂魔法，也不清楚結界的特性。結界這個名詞給人的印象以防禦為主，但是老師的結界……」淒厲的慘叫聲傳來，月凝指著被彈到遠方的人，「有點不一樣。」

「不是有點不一樣。」我嘴角抽筋，下意識後退幾步，「話說回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有點特殊的結界，兼具反擊效果。而且……」月凝輕輕碰了下結界，我看得差點叫出來，但是，她的手就穿過了那層淺藍色薄膜，「非常複雜。」

她眼睛發亮的說出這句話。接下來，她又研究了好陣子，最後教我簡單的冥想後，跑去研究結界了。

真是糟糕的老師，看來我要成為魔法少女還要過很久。

當天她抱著高過於頂的書，一半扔給我，剩下一半自己拿著問老師。兩人討論起複雜的魔法話題，我分神聽著，所以冥想不怎麼專心。

「雅蒂絲，你不專心。」終於休息的時候，月凝瞪著我這麼說，「所以點心沒收！」就把我那份布丁丟給黑姬。

「沒收就沒收啊……」我無所謂。

她看來有點挫敗，轉頭問黑姬，「欸，老黑貓，這怎麼辦？」

「她不想學也無所謂，基本離開精靈森林以後，她的生活環境又不會有性命危險。」黑姬倒是講得很悠哉，「想要討好別人而學的魔法，不會也罷。」

話講得很刺，我聽的不爽了，「我哪有！」

「真的嗎？」黑姬一臉詫異。

那表情讓我覺得很難堪，轉過頭就不說話了。

後來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魔法練習終於有了進展。

第一個學會的是感知，能夠大概探測附近幾公尺內的人，可是，老師走過來我還是完全沒察覺到。

「進度如何了？」

「啊啊啊啊啊！你走路怎麼沒聲音……」

「看來不大好。」

老師摸摸我的頭，看到他，我很想問他跟特羅斯那邊怎麼了，但又不知道從何問起。他從我的臉上，看見了我的疑惑：「別擔心，我的事情我會自己解決。」明明不懂得讀心，可他就是知道。

「那些敵人呢？」

「就像是甜點上的螞蟻，不管怎麼驅趕，總是會聞香而來。」由希．海亞講得很平淡，「就算燄消失了，他的預言還是很重要的秘密。」

他似乎對神學很熟悉，這讓我覺得有點意外。

感覺上，他並不是那種將精神寄託於信仰的人。突然想起黑姬說過有人說他是水神的轉世，但還是難以想像。

晚上，特羅斯難得找了老師談話，「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可以選擇不回答。」

「問吧。」

「你是水神凜的轉世嗎？」

由希微微一笑，「為什麼這麼問呢？」

「有人以此為理由說服我。但是，在親口從你口中聽到答案之前，那都只是謠言而已。你怎麼說？」

但他有點輕蔑地，笑，「不是。」

「為什麼你能夠回答出只有精靈會知道的事情？」

「因為我是由希．海亞。」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真是討人厭的答案。」

老師微微笑了，這次我確定他是真的在笑，「那你為什麼討厭我呢？」

「我……」

想法被對方如此直接且坦然的點出來，特羅斯顯得很窘迫。

「回答不出來，對吧？你問的問題對我來說，就是這種程度的問題。」由希以平穩的語氣做出結論，「當然，如果你願意說的話，我也可以考慮說實話。」

「為什麼不說？」

他反問，「為什麼說？精靈啊。你不屬於那個時代，不需要在回憶裡繞，也不需要守護他的情感。就算是燄，也不會因為悔恨而懊悔……」

「或者，他沒有機會懊悔了。懊悔是留給活下來的人。你說呢？」

「……我可以把這當成答案嗎？」

「可以。」

我不懂他們在講什麼，也不好意思問。

「你的目光可以往前看，但是，在找到答案之前……我的視線只能存在於過去。所以我才想知道，真正做個了結。況且，我比你有資格知道燄的記憶。他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朋友，卻不是你的。」

特羅斯臉上的表情很精彩，想要發怒卻不能發怒，有點臉紅卻努力遮掩。

我看得很有趣，跟著黑姬一起笑出來。

特羅斯的臉更紅了，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月凝非常體貼的拍他的肩膀，「什麼都不用說，我可以理解。」

這句安慰造成反效果，特羅斯紅著臉衝出去了。

老師笑著問，「妳真的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當然不知道。」月凝說。

……我突然開始同情被這兩個人玩弄的特羅斯了。

「雅蒂絲知道嗎？」

「咦、我嗎？」

「看來是不知道了。真是有點可惜啊……」

「什麼意思？」我問。

「猜猜看？」

「……要猜出老師你在想什麼根本是不可能！」我兩手一攤，他笑著回答，「就是猜不出來，所以才要問啊！」

他輕輕的笑，笑得很曖昧，「知道特羅斯為什麼討厭我嗎？」

「不知道！」為什麼問我啊？

黑姬在旁邊偷笑，我瞪了他一眼。黑姬露出曖昧含糊的笑容，「真是的，好有趣啊。難怪他想玩你們。」

老師又接著問，「知道為什麼我要問妳嗎？」

「不知道！」我提高音量。

他呵呵笑起來，繼續問，「知道我為什麼找妳來精靈森林嗎？」

「誰知道啊！」

當然，不管怎麼火大都是得不到答案的。我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解渴。他還是那樣的笑。

笑得讓人焦急。

「那，知道為什麼我需要妳的協助？」

「不知道。」

隨著他的問題越來越多，我跟著越來越不爽。

「其實答案很簡單，因為……」他用通行語說著，接著，關鍵的答案用的是精靈語。我聽不懂的精靈語，單音節。

「什麼意思啊？」

「哈哈哈哈哈————！」

我是第一次見到他笑得這麼放肆這麼張狂。

「如果不告訴我答案的話，就別跟我說啊！」

正要發怒時，敲門聲打斷我的話。森跟哥哥走了進來。看見老師，森嚇了一跳，慌忙單膝跪下，叫了聲「殿下」，哥哥也是。

這是什麼狀況？

「這裡不是魔界。」老師輕輕說。

「是的。但是，我依舊是你的子民。」

「去感謝那個寬恕你的人，不要感謝我。」他說。

月凝低聲對我說，「他們在說提薩家的事。好像是老師幫妳哥哥去跟姊姊說了，所以，保住了另一個保守派首領女兒的命。」

「姊姊？另一個保守派的首領女兒？」

「姊姊是紫晶。」她說。

紫晶神族女王的名字。

這時，我終於理解他在說什麼了。他說的是發動政變的那個人，好吧，就是我的曾經的未婚夫．路德維希的處置。

「感謝命運吧。我並不是想救你，我只是遇到你而已。」他說。

我不懂他的意思，理解成高貴之人的傲慢。

後來，很久很久之後我才想起來要問他。

他告訴我，因為希望能夠被誰拯救，所以，他用他的方式抓住別人的手。但是，那並不是因為溫柔。只是希望有哪一天，他也能夠遇到什麼人，只要一句話就能夠拯救他的心。

那樣而已。

後來我跑去問了特羅斯，他告訴我那時候老師說的是精靈語中「不告訴你」的意思。知道的時候我真的徹底無言了。

……這個人，真是很討厭。

討厭鬼。

如果你那時候就告訴我的話，我一定、一定會抓住你的手……

可是，你卻不告訴我。

不是在玩弄人心，也不是故弄玄虛。只是希望有誰能夠猜得出來，希望我能夠不用說就明白。

但是我沒有做到，他也不想我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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